他抬起头,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葛贤齐身上。
“分两条路走,张横带大部队,大张旗鼓走北边,吸引她的眼线,你……带上周大山和其他能打的弟兄,给我悄悄走东边那条‘鬼见愁’。”
齐亮忍不住道:“寨主,东边那条路车马过不去,粮怎么运?”
王大彪冷笑一声:“谁说要运粮了?你们每人背三天的干粮,轻装前进。等她把所有人都调到北边去,你们就翻过‘鬼见愁’,沿着岔路,摸到青梧寨的后山,给我放一把火。”
“她程缃叶不是会算吗?老子这次不跟她算,老子跟她赌命!就算她截下粮草了又如何?老子把青梧寨给搅得天翻地覆!”
这话一出,议事厅里静得能听见窗外虫鸣。
葛贤齐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终于缓缓点头:“寨主这一招……确实出人意料,只是‘鬼见愁’那段陡坡,夜里摸黑过,一个不慎就得摔死。”
王大彪摆摆手:“所以才让你带上周大山,他是老猎户,懂山里的门道。”
葛贤齐沉默片刻,抱拳道:“我明白了。”
王大彪又转向张横和齐亮。
“你们俩,带大部队走北边,二十辆板车,其中一半是真粮草,另外一半用石块伪装,五六十号人,给我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张横迟疑道:“寨主,万一他们真在北边动手……”
“那就给我打。”王大彪打断他,“给我往死里打,我算是看清了,不把青梧寨给耗死,我们黑风寨就永无宁日。”
张横和齐亮对视一眼,同时抱拳:“是。”
王大彪最后看向刘七。
“刘七,从现在开始,库里的粮草重新算计,一天两顿干的改成一天一顿干的、一顿稀的,熬过这阵子,等新粮运上来,再补回来。”
刘七点头:“我晓得了,寨主。”
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暗不定,葛贤齐还站在地图前,目光在东边那条“鬼见愁”上停了很久。
……
青梧寨议事厅内,程缃叶坐在侧席,手里捏着一张小纸条,看罢,嘴角微微扬起。
“来了消息。”她抬起头,看向主位上的梁涛。
梁涛正端着茶碗,闻言放下茶碗:“怎么说?”
“王大彪一行人在青石镇转了一整天,一粒米都没买到。”程缃叶把纸条递给一旁的胡德铭,“葛方海不仅言而有信,办事效率更是比我想的还要快些。”
胡德铭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呵呵笑起来:“这下黑风寨那帮人怕是要跳脚了,王大彪今日回去,怕是饭都吃不下。”
孟旭也笑了:“岂止吃不下饭,我看他今夜觉都睡不踏实,寨子里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粮草却撑不了多久,换谁,谁不急?”
程缃叶把纸条收回,就着烛火烧了,看着纸灰落进桌案旁的铜盆里。
“接下来,就看黑风寨怎么接招了。”
胡德铭身子往前倾了倾:“阿缃,依你之见,他们会怎么做?”
程缃叶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
青梧寨的这张地图比黑风寨那张精细得多,山川道路标注分明,连沿途村落、水源、隘口都标得清清楚楚。
她的目光从青石镇缓缓向北移动,最后落在云溪镇的位置上。
“青石镇这条路堵死了,他们要想买粮,只有两个地方可去。”
“一个是往南,过三道河,去平阳府,但平阳府太远,前去采购太过费时费力。”
她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另一个,就是这里,云溪镇。比平阳府近得多,正常人都不会舍近求远。”
“那粮道呢?”梁涛问,“先前那条老路被咱们堵过一次,他们不会蠢到再走一遍。”
程缃叶盯着地图,手指顺着云溪镇往东、再往北缓缓划过。
“从云溪镇回黑风寨,有三条路可选。”
“一条是从南边上山,这条路最近,两天能到,但要经过咱们的地盘,他们不敢走。”
“一条是从东边上山,这条路能绕开咱们,但有一段‘鬼见愁’,陡得很,车马过不去,只能靠人背。”
孟旭双臂抱于胸前,忍不住说风凉话:“靠人背?累死他们也背不够。”
“所以这条路他们大概率也不会选,最多作为备选,小批量运些应急的。”程缃叶的手指继续往北移,“那就只剩下第三条,从北边上山。”
孟旭凑过来看:“北边?那条路可远,得绕两座山。”
“远是远,但路好走。”程缃叶道,“早年伐木人踩出来的老道,车马能过。而且跟咱们隔了两座山头,他们必定觉得,咱们手伸不到那么长。”
梁涛沉吟片刻:“你觉得他们会选北边这条?”
程缃叶的目光在北边那条线上停了很久。
“他明知我们盯着他,就一定会想,我在哪儿等他?他会不会将计就计?”
胡德铭听出弦外之音:“你是说,他有可能不走北边?”
“不,他一定走北边。”程缃叶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因为稳妥是葛贤齐会选的,而王大彪要的是赢,他会在最稳妥的计划里,藏一个最凶险的后手。”
梁涛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程缃叶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点在了东边那条“鬼见愁”上。
“他会派一支队伍,大张旗鼓走北边,吸引咱们的眼线,然后派真正的精锐,从东边这条小路摸过来,抄咱们的后路。”
孟旭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他想偷袭咱们寨子?”
“是。”程缃叶点了点头,“他想趁咱们主力尽出,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闪动。
“而且……如果我猜得不错,他那批北边的粮草里,有一半是真粮,一半是假的,真的用来稳住军心,假的用来消耗咱们的力气。”
梁涛眉头紧锁:“假粮?”
“石块,沙土,什么都行。”程缃叶道,“装进麻袋,盖上油布,远处看,谁能分得清?咱们要是费尽心思抢回去一堆石头,那才是笑话。”
胡德铭倒吸一口凉气:“这王大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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