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沅醒来时，天才灰蒙蒙亮。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陆晚宁睡得正沉，睫毛轻轻覆着，呼吸平稳。她的脸贴在他胸口，手还攥着他的衣襟，像个依赖大人的孩子。
他没忍住，低头在她侧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软软的，暖暖的。
陆晚宁动了一下，嘟囔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裴沅弯起嘴角，轻轻抽出被她压着的手臂，给她掖好被角，起身下床。
要不是因为有事，他感觉自己能这样看着陆晚宁睡颜，看上好几个时辰。
他小心地压着声音，不把陆晚宁吵醒。
随意地抓了一件大氅披在肩上，关门时也小心翼翼地。
走到书房门口，赵立昭已经等在那里了。
“将军。”他行了礼。
裴沅点点头，在书案后坐下：“说吧。”
赵立昭压低声音：“二皇子那边传来消息，岁安公主的事查清楚了。皇上并不是真的有意赐婚，不过是拿这个当借口，让岁安公主纠缠您，好让其他门阀不敢有联姻的动作。”
裴沅挑眉，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
他就知道，皇上没那么简单。
“边疆那边呢？”他问。
“已经稳住了，”赵立昭说，“您上次交上去的折子，皇上看了很高兴，说您办事妥帖。”
裴沅点点头，心情不错。
确定皇上这边不过是虚晃一招，这样一来，老宅那边就没有理由再逼他把陆晚宁处理掉了。
更何况，陆晚宁现在是真怀上了，至少能消停一阵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脑子里又想起陆晚宁睡着的样子。
软软的，乖乖的，让人忍不住想抱在怀里。
他转身往外走。
“将军？”赵立昭愣了一下，“您还有吩咐？”
“没了，”裴沅头也不回，“你下去吧。”
他脚步加快，往正院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才分开一小会儿，他就想回去看看她。
看看她醒了没有，睡得好不好，有没有踢被子。
裴沅自己都觉得好笑。
从前在军营里，几天几夜不合眼也是常有的事。
现在倒好，离开一会儿就想得不行。
他推开房门，放轻脚步走进去。
陆晚宁还睡着，姿势都没变，手还伸向他睡过的那一侧，像是想抓住什么。
裴沅心里一软，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陆晚宁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迷迷糊糊看见他，她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将军…你醒了？”
“嗯，”裴沅在床边坐下，“吵醒你了？”
陆晚宁摇摇头，撑着身子坐起来。
她看着裴沅，欲言又止。
裴沅察觉到她的异样，问：“怎么了？”
陆晚宁咬了咬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壮着胆子开口：“将军，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裴沅点头：“问。”
陆晚宁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说：“你为什么那么在意江雁云？还要跟我演这一出？”
裴沅愣了一下。
陆晚宁见他没有立刻回答，心里更虚了，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裴家一脉单传，你就算真的强行要娶江雁云，裴家也没有办法吧？为什么要跟我来这么一出？”
她想起谢扶光说过裴沅是在利用她，吸引火力，他真正想要保护的人是江雁云。
可有些事她想不通，觉得裴沅大可不必绕这么大一圈，得罪这么多人。
如果是因为忌惮皇上那边，怕功高盖主。
可江雁云没有任何背景，甚至因为她有外族血统，皇上很可能会借此收回裴沅手中的兵权。
要说裴沅真的是为了手中的兵权，可当初老宅那边逼他将自己赶走的时候，裴沅甚至放话说不要。
所以陆晚宁想不通。
醒来的时候看见裴沅心情不错，多少也是知道自己肚子有了孩子，陆晚宁才壮着胆子问出心中的疑惑。
裴沅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陆晚宁看着他的表情，心瞬间就慌了，但她已经问出口，只能硬着头皮问完：“之前老宅那边拿兵权要挟你把我赶出去，你甚至放话说不要兵权了。我实在看不懂，你这样做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尤其是现在，江雁云的身子好了，能怀上孩子了，我更没有价值了……”
裴沅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但裴沅的表情告诉她，她问了不该问的。
她连忙爬起来，跪在床上，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孩子。
“对不起，”她的声音发颤，“是我多嘴了。我不该问的……”
裴沅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那点不快瞬间被心疼取代。
他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没生气，”他轻声说，“只是…有些话，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陆晚宁靠在他怀里，不敢动。
裴沅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江雁云替我挡那一刀的时候，才十五岁。大夫说她这辈子可能无法生育，我愧疚所以照顾她。”
裴沅没有继续说了。
他没有说自己对江雁云除了愧疚还有没有其他感情，陆晚宁也不敢问，就好像自己不问梦境就不会被戳破。
….
裴沅忙好狩猎场的事情，之后的几天几乎天天都陪着陆晚宁，寸步不离。
岁安公主并不知道父皇的意思，还以为自己的任务就是拿下裴沅。
打听了一番发现根本没有机会再对陆晚宁动手。
岁安公主摔了第三个茶盏。
“公主，”贴身宫女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奴婢倒是有个主意。”
岁安公主挑眉：“说。”
“裴家老宅那边，不是一直容不下那个陆晚宁吗？”宫女压低声音，“咱们可以把江雁云的事捅过去。裴家那些人要是知道裴沅在外头还养着一个女人，肯定会闹起来的。”
岁安公主眼睛一亮。
对啊！
她怎么没想到？
裴家老宅那些人，巴不得抓裴沅的把柄。要是知道他在外头养着江雁云，肯定比她还着急。
到时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裴沅不是很在意陆晚宁，他同时也在意这个江雁云。
到时候看看这两个女人，他更在乎谁！
“去，”岁安公主笑了，“想办法把消息传到裴家老宅。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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