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车轮碾过官道，发出单调的声响。
陆晚宁靠在车壁上，手放在小腹上，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一件一件，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转个不停。
她想起那天跟着南竹入宫的事。
她穿着丫鬟的服饰，低着头，站在角落里。
皇上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她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很复杂，有悲伤，有不舍，有自责，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她当时以为是因为裴沅，以为皇上是在看裴沅的妾室，是在看那个让裴沅放弃一切的女人。
可后来她越想越不对劲，那目光里没有男女之情，没有任何暧昧，只有一种让她心里发酸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个遗失多年的宝物。
她想起小时候的事。那时候她还不懂事，躺在娘亲和爹爹中间，听他们说话。
娘亲的声音很温柔，爹爹的声音很低沉，两个人说着说着，就笑了。
她听见爹爹说，这个孩子是上天派来给我们的礼物。
她好奇地问，礼物是什么？
爹爹点了点她的鼻尖，说是你。
那时候她还小，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想起来，那句话里藏着的东西，比她想的要多得多。
她睁开眼，看着车顶。
一个大胆的念头从她脑海里迸出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心里那些混沌。
她喃喃道：“假的吧……假的吧…”
南竹坐在旁边，听见她说话，转过头。
“夫人，您说什么假的？”
陆晚苦笑了一下，并没有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告诉南竹，而是解释：“我真希望裴沅的死是假的。”
南竹看着她，眼眶红了。
她以为陆晚宁是伤心过度，在说胡话。
她握住陆晚宁的手，轻轻拍了拍：“夫人，您别这样。大人他…他会回来的。”
陆晚宁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闭上眼，靠在车壁上。她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像一团火，烧得她坐立不安。
她得找到答案，得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亲王府的书房里，气氛紧张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谢亲王坐在书案后面，脸色铁青，手指在桌面上敲着，一下一下，像催命的鼓点。
谢扶光坐在他对面，翘着腿，手里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看着倒是一点都不着急。
“裴沅已经死了。”谢亲王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家主的位置，该还给我了。”
谢扶光放下茶杯，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父亲这是急什么？”
谢亲王的脸色更沉了：“你什么意思？”
谢扶光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开口。
“父亲，这家主的位置，既然给了我，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谢亲王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你敢！”
谢扶光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水。
“父亲若是要闹，那刚好闹大了，请皇上来评判。”
谢亲王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当然不敢闹大，那些事，经不起查。
他指着谢扶光，手指都在发抖。“你…你这个逆子！”
谢扶光没有说话。
谢亲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看着谢扶光，眼神里带着威胁。
“你不怕我因此牵连你母亲，休了她？”
姚氏站在旁边，听见这话，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扑过去，拉着谢扶光的袖子，哭着说：“扶光，你别糊涂了，快听你爹的话…”
谢扶光低下头，看着母亲。
她的头发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深了，眼睛哭得红肿。
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可他没有心软。
“母亲，糊涂的人是您。”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伤着她。
姚氏愣住了。
谢扶光转向谢亲王，声音冷了下来。
“父亲若是要休，那便休了。到时候整个京城是看您的笑话，还是看我的笑话，父亲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
谢亲王的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
他看着谢扶光，看着他眼里的冷意，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被自己的亲生儿子算计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猛地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姚氏站在那儿，哭得浑身发抖。
她看着谢扶光，像不认识他一样。
“你…你怎么能这样对你爹？”
谢扶光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母亲，有些事，您不知道。父亲做的事，足够让亲王府满门抄斩。我这样做，是为了保住这个家。”
姚氏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眼泪掉在地上。
她不知道该信谁，她只知道，这个家，已经不像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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