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一号”底舱，只剩下齿轮转动的轻微咔哒声。
林鸢靠在椅背上，盯着桌上那台从敌方舰长室搜刮来的黄铜仪器。
这玩意儿布满复杂的齿轮、转子和拉丁字母按键，旁边还散落着几本航海日志。
妥妥的一台机械密码转子机。
郑芝龙大步跨进舱门，手里拎着瓶刚缴获的拉菲。
他满脸嫌弃地拔掉软木塞，凑到鼻尖闻了闻。
“林大人，这帮洋鬼子喝的什么马尿？酸不拉几的，还不如咱顺天府的烧刀子带劲，您要不要整两口？”
林鸢头都没抬，手指快速拨弄着密码机转子。
【老郑这海盗头子喝惯了高度蒸馏酒，哪看得上这低度果酒。不过，有闲心嫌弃酒难喝，说明士气可用。】
“侯爷自己留着洗甲板吧。”林鸢点了点面前的黄铜疙瘩。
“让兄弟们把主炮都擦亮，咱们马上给那位‘先知’老乡送份大礼。”
郑芝龙凑上前，盯着那台咔哒作响的铁疙瘩直挠下巴。
“林大人，这玩意儿比南洋巫医的八卦阵还绕脑子，真能抠出红毛夷的军令？”
“能。”林鸢斩钉截铁。
“只要摸清规律，它裤衩子穿什么颜色我都能扒出来。”
她翻开那本黑色羊皮日记，目光直接锁定拼音密码对照表。
既然“先知”是个懂拼音的老乡，那这高端局可就好玩了。
林鸢将转子拨到日记记录的初始位置。
抽过一张空白羊皮纸，鹅毛笔飞快游走，写下一行用拉丁字母伪装的密文，反手递给旁边的锦衣卫。
“把这玩意儿塞进刚才抓的那个联络官怀里。”
林鸢敲了敲桌子。
“然后‘不小心’卖个破绽，让他麻溜滚回港口去。”
那串密码翻译过来就一句拼音：大明舰队已毁，前锋休整。
【老乡，既然你喜欢玩信息差，那我就给你反向画个大饼。】
【等你们主力舰队卸下防备，就是大明铁甲舰贴脸洗地的时候！】
——
英吉利海峡，海雾渐散。
庞大的朴茨茅斯港轮廓，在望远镜视野中彻底显露。
港口两侧，两座巨大的星形棱堡拔地而起，数百门重型海岸炮黑洞洞的炮口全都对着海面。
港湾深处桅杆如林，联合舰队的主力正静静蛰伏。
郑芝龙举着单筒望远镜，眉头拧成个川字。
“大人，这乌龟壳有点硬啊，硬啃的话，咱们的铁甲舰怕是也得崩碎几颗牙。”
林鸢接过望远镜，视线顺着棱堡的墙体结构一寸寸扫过。
灰白色的墙面，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诡异的粉状颗粒感。
尤其几处被海水长期冲刷的墙根，居然呲出了几根生锈的铁条。
林鸢放下望远镜，当场笑出声。
【好家伙，我还以为老乡真手搓出了高标号水泥，感情是用没洗干净的海沙掺贝壳粉糊弄鬼呢？】
【这包工头绝对得判刑啊！海沙建堡垒，氯离子腐蚀钢筋，这特么哪是乌龟壳，这纯纯的豆腐渣工程！】
“侯爷。”林鸢转头看向郑芝龙。
“别管炮台，死磕棱堡下方的承重墙根，全换高爆开花弹！”
郑芝龙一愣：“不打炮台打墙根？这能行？”
“听我的准没错，打塌了它，今晚我请全舰队兄弟喝烧刀子管够！”
“得嘞！您擎好吧！”
郑芝龙反手拔出佩刀，踩着船舷厉声怒吼：“右满舵！战列线展开！主炮准备……给老子轰！”
“轰！轰！轰！”
十二艘蒸汽铁甲舰齐齐发出怒吼，震耳欲聋的炮声瞬间撕裂海峡的宁静。
数十枚高爆开花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划破长空，精准砸在星形棱堡的基座上。
预想中坚不可摧的反弹根本没出现。
伴随着惊天动地的连环爆炸，那些看似宏伟的混凝土墙体，真就跟纸糊的一样，瞬间崩出大片蛛网般的裂纹。
紧接着，整座棱堡根本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直接轰然坍塌！
惨叫声、重炮砸落的轰鸣声瞬间混成一锅粥。
漫天烟尘中，联合舰队引以为傲的第一道防线，连一发炮弹都没来得及还击，当场碎成了一地渣渣。
——
港湾内，刺耳的警报钟声像疯了一样敲响。
林鸢站在舰桥上，冷眼看着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的敌军。
“就这？我还以为多大能耐呢。”林鸢轻嗤一声。
话音刚落，一艘负责外围警戒的大明福船火速靠拢。
一名锦衣卫百户飞身跃上旗舰甲板，单膝砸地，双手高举一个密封的防水竹筒。
“报！林大人，外海截停一艘刚从东方赶来的敌军远洋快船！”
“船长服毒自尽，这是兄弟们从他胃里剖出来的密报！”
林鸢心里莫名一沉。
她接过竹筒，抽出里面还带着血腥味的羊皮纸，纸上依旧是用密码机加密过的拉丁字母。
林鸢二话不说奔回底舱，双手快出残影，熟练拨动密码机转子逐一解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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