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顺手把桌上那盒没拆封的麦乳精往旁边推了推。
“我现在上课,有事儿下课再聊。”
这话一出,郭关然刚抬起来的脚立刻僵在半空。
周围学员全停下记笔记的手,齐刷刷盯过来。
郭关然被看得脸颊发烫,可还不肯退,又往前蹭了半步。
“宋院长,俺真不是来搅和您上课的,就想和您说说郭宇那条腿的事儿。”
她双手攥着布包带子。
“这两天他老说腿里发空、发麻,上次是不是开的药劲儿太弱了?要不……再给配点好的?俺听人讲,城里有那种外国产的药,见效快得很!”
宋舒绾静静看着她,没接话。
哟,郭关然倒还打听过进口药?
郭宇那伤,是她亲手包扎。
恢复成啥样,她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可这郭关然,隔三差五就来晃悠。
她儿子那条腿,真要是有问题,早该查出来了。
可现在一切正常,她还总拿来当话头。
难不成,是拿伤腿当敲门砖,专门来套近乎的?
宋舒绾把心里那股火压了压。
她舌尖抵住上颚停了一秒,把教案重新翻开。
“郭宇这伤,我前后都看仔细了,开的药也都是冲着他身子骨来的,可不是越贵越灵。养好得花时间,你让他别瞎琢磨,踏踏实实躺着就行。”
“郭大嫂,您惦记郭宇的腿,这份心是真热乎。不过我得问问,他这腿到底是咋磕的?您给讲讲当时的情形呗?这样我才好摸清他到底恢复到哪一步了。”
郭关然脸上的笑一下子卡住了,嘴巴张了又合,半天才憋出一句。
“就……就在后山那坡上,脚底一打滑,人就栽了。”
“噢?具体是哪道坡?那天除了你们娘俩,还有谁在场?”
“没、没人了,就咱娘俩。”
这副躲躲闪闪的样子,反倒让宋舒绾心里的疑云更重了。
“行,您的意思我清楚了。这会儿我得接着上课,您先回去照看郭宇吧。药按时吃,觉好好睡,比啥偏方都管用。”
郭关然脸色唰地变了,一会儿发青,一会儿发白。
“哎哟,好嘞好嘞!宋院长您忙,我这就走,这就走!”
她干笑着应声,拎起篮子,脚底抹油似的蹭出了门。
这老太太,八成藏着事儿。
宋舒绾心底冷笑一声,脸上立马换回温和讲课的模样。
怀上头几个月,人就跟被抽了筋似的。
她刚想转身回办公室靠会儿,一扭头。
郭关然又杵在门口了,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笑脸。
“宋院长!您可算空出来了!”
她一边搓手一边往前凑。
这人怎么比甩不掉的口香糖还难缠!
宋舒绾正想开口劝退,胳膊突然被人一把拽住。
“宋院长!我爷爷不舒服了!快跟我来!”
是田梅。
她不知啥时候冒出来的,二话不说就拉着宋舒绾往田老爷子病房跑。
推开门,田梅第一个跨进去。
屋里,田老爷子静静躺着。
可床边还站着个人,田慧。
她手里端着个旧搪瓷缸,正假惺惺地凑近老爷子嘴边。
田梅一眼扫见她,眼圈红了。
“田慧!你也配站这儿?谁准你进来的?给我滚!”
她一扭头,先瞅见田梅。
再一瞄,宋舒绾也站在后头。
眼珠子转了转,立马换成一张受气小媳妇脸。
“妹妹,你这话可真扎心啊!我就是惦记爷爷身子骨,来看看他,咋还成错了?”
这戏码搁村口大喇叭里放,都能拿个最佳演员奖。
宋舒绾心里翻了个白眼,两手往身前一抱,不吭声。
田梅气得手指头发颤,连呼吸都发紧。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又狠狠憋住。
“别在这儿装模作样!爷爷躺倒那天,你在干啥,自己心里没谱?现在跑来端茶倒水,黄鼠狼叼着鸡蛋拜年,图啥?图个心安理得?”
“妹妹,这话太伤人了吧?”
田慧眼眶说红就红,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差点滚下来。
“我知道你不待见我,可爷爷是我爷爷啊,我盼着他好,有啥不对?”
宋舒绾往前半步,轻轻咳了一声。
“田慧同志,老爷子刚缓过来,得养神,情绪不能上头。你这份心意呢,我们都记着。”
“但啊,做人嘛,有时候该退一步就得退一步。识相点,日子才顺溜,你说是不是?”
话不用讲透,意思早写在脸上了。
你再赖着不走,可就真难看了。
田慧脸上那点强撑的笑顿时绷不住。
“宋院长这话我咋听不明白?我就想亲手伺候爷爷,让他舒坦点、暖和点。”
她边说边又往前凑了半步。
“咳!咳咳!”
床上田老爷子猛地咳起来,抬手直直指着田慧。
“你……你滚出去!我这辈子,不认你这个孙女!”
田慧脸唰地没了血色,手里搪瓷缸子砸地上,水泼了一地。
心里把人骂了八百遍,脸上还得堆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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