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烦闷一直憋到傍晚，楼下突然炸开一片嚷嚷声。
最先是一声刺耳的尖叫，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护士一溜小跑冲进办公室，气都没喘匀就开口。
“宋院长！出事了！那个死者的媳妇又杀过来了，还带了帮人，堵在停尸房那儿嚷嚷着要抬人走！”
宋舒绾眼皮一抬，眼神立刻冷了几分。
“走，我过去瞧瞧。”
医院走廊灯还亮着，钱慧叉着腰站在停尸房的门口。
身后跟着三个壮实男人。
“闪开！我来领我老公，犯哪条法了？你们拦着算怎么回事！”
宋舒绾刚走近，钱慧立马扭头盯过来。
她脖颈猛地转向左侧，瞳孔收缩，视线牢牢钉在宋舒绾脸上。
“钱慧，你丈夫死得突然，我们初步判断有异常，已经通知派出所了。法医马上到场做检查。人，现在不能动。”
她站在距钱慧两米远的位置，双脚与肩同宽。
话音落下时，目光未偏移半分。
“报警？”
钱慧喉咙一紧，眼珠子飞快地往边上一滑，又硬撑着扬起下巴。
“报什么警！心梗走的，清清楚楚！你们医院把人治没了，还想拖时间赖账？今天这人，我带走！”
话音没落，她抬脚就要往里面闯。
宋舒绾站着没动，只是静静看着她。
“你这么赶着火化，是怕警察翻出点不该翻的东西？”
钱慧嘴一张，没声儿了。
面上却不敢再动手，肩膀僵硬绷直，只能梗着脖子撂狠话。
“行！你们狠！我男人不会白死！这事咱法院见！”
说完狠狠瞪了宋舒绾一眼。
那几个男的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嘀咕。
宋舒绾没追，也没拦，就站在原地。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天刚擦黑，风一吹，有点凉飕飕的。
宋舒绾推开顾家大门时，客厅灯暖融融的。
姚建英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
“舒绾回来啦？快去洗手，饭马上好！”
宋舒绾坐下来，筷子拿在手里，却没夹菜。
光低头扒拉米饭，米粒一粒粒拨开，又聚拢。
姚建英瞄她好几回，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干脆夹了一大块肥瘦相宜的肉搁她碗里。
“闺女，今天医院忙傻啦？怎么吃得比小猫还少？”
宋舒绾一怔，赶紧抬头笑了笑。
“妈，真没事……就是有个病人，送来没两分钟就没了，家属情绪激动，在那儿吵吵嚷嚷的。”
裴九宸的事，八字还没一撇，现在谁也不能告诉。
裴卫东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抬眼盯住宋舒绾。
“嗯？到底出啥事了？”
这媳妇儿平时雷劈到头顶都不眨一下眼。
今儿个连饭都吃不安生，八成不是小事儿。
“我总觉得不对劲，得扒拉清楚。”
裴卫东听罢，下巴点了点。
“查！必须查透。老鼠屎坏了整锅汤，这种人不揪出来，早晚要出大事。”
他当过兵，最烦背地里耍阴招、糊弄人的玩意儿。
姚建英一听要动真格查人，眉头立马皱成疙瘩。
“舒绾啊，抓坏人是警察的事儿，你是个医生，还是医院一把手，别瞎掺和。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再说你现在肚子里还揣着娃呢。”
宋舒绾听懂了婆婆的担心，笑得挺自然，语气也软乎。
“妈，我心里有谱，不会莽撞。”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您放心吃饭，我吃好了。”
晚饭一结束，她就回了屋。
外头月亮亮晃晃的，可她半点困意都没有。
裴九宸今天说去火车站，真就是跑趟公差？
她不想往歪处想，可那些零碎事儿老在脑子里打转。
这些事堆在一起，沉甸甸压着呼吸。
与其一个人瞎琢磨，不如亲自走一趟。
要是错怪了他，她当面认错，绝不含糊。
要是真有猫腻……她也得早点理清头绪，该咋办就咋办。
她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木柜门。
樟脑丸的气味扑出来，又淡又冲。
主意拿定，她拉开衣柜，挑了件墨蓝色的衬衫，配条土黄工装裤。
她对镜子左右照了照，没露破绽，轻轻拧开房门。
宋舒绾步子快，身子却轻。
眨眼就融进黑黢黢的夜里，直奔火车站。
没见着裴九宸。
人走了？
还是姚燕看花了眼？
她心里直打鼓。
可脚步已经停不下来，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但人都摸到这儿了，哪儿能半道掉头？
宋舒绾屏住气，脚跟离地，一寸一寸往前挪，小腿肌肉绷得发酸。
离门还有三四步远，屋里飘出个女人的声音。
“裴团长，您行行好，帮帮我吧！我一个女人家，可咋办哟！”
这声儿听着就陌生。
宋舒绾心里咯噔一下。
紧接着，裴九宸的声音传出来。
“同志，请你注意点分寸！再这样没完没了，我真叫人来带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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