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疏沉默了。
那沉默并非不愿回答，而是太过漫长的时间，早已模糊了计量的意义。
“……太久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千年？万年？或许更久，我也不知道……”
姜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千年，万年，那是什么概念？
在她短暂的生命里，根本无法想象这种漫长无比，无尽轮回般的孤独与痛苦。
而这一切，都被眼前这个看似脆弱的人承载着。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
“以我这点微末之力，”她的声音更低，带着一丝自嘲，“不知得何年何月，才能把那些碎片都找齐。”
她垂下眼睫，不敢看他。
“万一要几百年，几千年……”她顿了顿，声音闷闷的，“你还要等那么久吗？”
话一出口，她才惊觉自己竟在说这样的丧气话。
她想救他，想带他离开这里，可这一切的前提，是她要有足够的实力，足够的时间。
而时间……他最不缺的，偏偏也是时间。
她怕的是，自己穷尽一生，也不过是他无尽囚禁中的一瞬。
寒疏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长睫，看着她紧抿的唇角，看着她脸上那交织着心疼与茫然的复杂神情。
然后，他抬起手。
微凉的指尖轻轻抵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迫使她看着他的眼睛。
“姜扶。”他唤她的名字，声音平静如水。
她眼眶微红，看着他不语。
寒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里面没有责备，没有失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容纳一切的温柔。
“没关系。”他说。
姜扶一愣。
“你可以不用那么努力。”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无尽的岁月，我早就习惯了。”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困在这里也好，继续等待也罢，于我而言，并不可怕。”
“你能偶尔来看我，就已经很好了。”
姜扶眼眶更红了，水雾氤氲。
他说得这样云淡风轻，仿佛无尽的囚禁和痛苦不过是一场漫长且无需在意的梦。
可她知道，那不是梦，那日复一日的痛苦，那无穷无尽的孤独，都是真的。
“你……”她有些哽咽，想说点什么，却被他轻轻按住了唇。
“乖~”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而温柔，“该我出去的时候，自然会出去。”
他顿了顿，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眼底漾开一丝近乎宠溺的光。
“你不必为此愧疚，也不必为此焦虑。”
他的指尖停在她脸颊上，微凉而温柔。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尖通红，活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寒疏垂眸看着她这副模样，寂灭的眼眸深处，漾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然后，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得如同宣誓。
“寒疏。”
“嗯？”
“我会努力修炼的。”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很努力，很努力。”
她顿了顿，攥紧了他的衣襟。
“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早日离开这里。”
寒疏看着姜扶，看着那双红肿却明亮得惊人的眼眸，看着她脸上那认真到近乎倔强的神情。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虔诚而温柔的吻。
“好。”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仿佛能将人心融化的温柔，“我等你。”
“寒疏。”姜扶轻轻唤他。
“嗯？”
姜扶看着他那张举世无双的脸，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几拍，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困惑。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为什么我看你的第一眼，心跳就漏了一拍，呼吸也停滞了一瞬，那种感觉……我从未体验过。”
她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描述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垂下眼睫，声音轻轻的，“靠近你的时候会心跳加速，离开你的时候会心神不宁，看你痛苦的时候会心如刀绞，这些都不该是我会有的情绪。”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眼中盛满了迷茫。
“寒疏，为什么？”
寒疏闻言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涌动，又被他轻轻按下，他的目光变得有些……隐晦。
他总不能告诉姜扶，是他动了手脚。
他垂下眼眸。
长长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那片寂灭深处可能存在的波澜。
当他再次抬起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恢复了往日面对姜扶的平静与温柔。
他看着她，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说明，”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如同雪落深渊，“我们的宿命是注定要纠缠在一起的。”
姜扶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注定纠缠？
寒疏看着姜扶微蹙的眉头，认真地问道：“那我问你，对我动情，有没有影响你的修行？”
姜扶微怔，“没有。”
影响修行？好像确实没有。
她虽修无情道，但不是主观的无情，而是因为抽情丝为弦被动无情，所以不存在所谓的反噬，自然也不会对修炼有什么影响，她的功法没那么烈。
只是她百思不得其解，她连情丝都没有，为什么还会产生这种感情？
难不成情丝没抽干净？
不应该啊！毕竟她对其他人没产生一丁点的感情，也就偶尔有一丝恻隐之心，其他一切动机，都是为了刷任务。
而面对寒疏，她会心疼，会欢喜，会思念。
会想要不断索取他的亲近。
她七情六欲，没了七情，难不成是因为欲念？
难道她是见色起意不成？
毕竟寒疏的容颜确实举世无双，顾惊寒幽夜等人虽也都是一等一的大美男，但若和寒疏一对比，顿时失了颜色。
姜扶表情当即凝重了起来。
“既然没影响，那为什么要去纠结这个问题呢？”寒疏适时打断姜扶的思考。
他怕，怕她再过多去考虑这件事，会发现他的私心。
“你说的对。”姜扶压下心头的疑惑，茫然点头。
就当她是见色起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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