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家宗祠。
月微澜跪坐在蒲团上，面前是月家列祖列宗的灵位。
香火缭绕，檀香的气味沉静而悠远，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烟雾里。
她闭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阴影，眉目间一片清冷矜贵。
宗祠的门被推开。
她没有回头，光凭脚步声就辨出了来人。
月家家主月震苍的步伐沉稳有力，带着常年执掌一族的厚重威压，但今日那步伐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父亲。”
月微澜没睁眼，声音淡淡的。
月震苍在她身后站定，看着女儿笔直的脊背。
这丫头今年不过二十出头，却已经有了他年轻时没有的沉定。
他叹了口气，在她身侧的蒲团上坐下，与她一同面朝祖宗灵位，然后开口道:
“墨家那小子被救走，你没什么想法吗？你已经在这里待三天了。”
月微澜终于睁开眼，目光落在正中那块牌匾上，神色没什么变化。
“我能有什么想法？”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意外。
“救他之人能斩合体期禁制，还能让墨家那群人居然一点头绪都没有，你一点想法都没有？这可是你要的人被劫了。”
他说到这顿了顿，偏头看月微澜的脸色，只见她依然平静得像一潭秋水。
“你好像根本不意外？”他疑惑的问道。
“意料之中。”
月微澜微微侧了侧头，“他的心上人自然不会放任他不管。”
月震苍的脸色沉了沉：“他的心上人难道不是你？我记得早年，他和燕尘几人对你都别有用心。”
“您也说了，那是早年。”月微澜的语气不咸不淡，“若我是他的心上人，又怎会拒婚？墨师弟现在喜欢的另有其人。”
“既然他心有所属，你为何还提议要与他联姻？并奉上那种至宝？但又默许墨家对他如此重罚？”月震苍沉默片刻，忍不住问道。
“墨家那边现在因这事已经乱成一锅粥，居然被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随意将人救走，合体期禁制说破就破，也是笑话。”
“要求与他联姻，自有我的考究。”月微澜重新闭上眼，“他此番被救又如何？难不成能躲一辈子？”
月震苍眉头紧锁。
“他有心上人你就一点都不在意？”他盯着自己的女儿，试探地问。
月微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笑了，她睁眼，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为什么要在意？”她冷哼一声，“这重要吗？我要的是利益，要的是实力，要的是飞升。”
“其他无关紧要。”
月震苍闻言怔住了，他这个女儿对大道的向往比他纯粹得多。
宗祠里安静了一瞬，香火缭绕间，父女二人的影子被烛光拉得很长，交叠在冰冷的石砖地面上。
月微澜转过头，终于正眼看向自己的父亲。
她的眼睛十分漂亮，很深邃，像寒潭底部的墨玉。
“父亲。”她有些嘲弄的轻声问道，“您对您的那个私生女，有什么想法？”
月震苍闻言瞳孔猛地一缩，指节微微发紧。
他看着月微澜，脸上有一瞬间的茫然，继而是警惕，再然后是某种复杂极致，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宗祠大门的方向，又加了一层禁制。
月微澜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月震苍深吸一口气，移开目光，望向祖宗灵位。
那些牌位沉默地矗立着，像一排永远闭着嘴的审判者。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开口，声音有些涩，“我当时……也是一时糊涂，而且知道我骗她之后，她跟我一刀两断，后来才知道分开后她怀了我的孩子。”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本想着再怎么也是我月家血脉，不能流落在外，却听闻那孩子是个废灵根，无法修炼，便不了了之，后来再也没关注过。”
他叹了口气，“如此一过就是十几年，你怎么现在突然提起此事？你娘还真是什么都跟你说。”
月微澜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但月震苍听着，却觉得那声音里带着刺。
“但凡您稍微去查一下，您都会知道，您那个废材私生女，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月震苍的眉头越皱越紧，“微澜，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只认你一个女儿。”
月微澜从蒲团上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裙的褶皱，转过身，正面朝向自己的父亲。
烛光在她身后跳动，将她的面容映得明暗不定。
“父亲，话可别说得太满，如果我告诉你，墨临月的心上人是她呢？”
她的语速不快，继续说道，“除了墨临月，整个昆域五洲的顶尖天骄基本都是她的追随者，甚至咱们墟境慕容家那位不可一世的小祖宗，都宝贝她宝贝的不得了。”
月微澜说到这里，微微偏了偏头，她看着月震苍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此，你还会觉得只认我这一个女儿吗？”
月震苍听到这话，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
宗祠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月震苍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反复两次，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不是一个不能修炼的废材吗？难不成有什么逆天机缘？”
月微澜微澜嗤笑一声，“废材？那只是曾经而已，虽然不知道她到底得了什么机缘，但她实力了得。”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她修炼时间虽短，不过区区金丹，越阶对战元婴却根本不在话下，如此，父亲还会甘愿她流落在外吗？”
月震苍霍地站了起来。
他猛地后退了一步，后脚跟撞上了蒲团，险些踉跄。
他扶住供桌的边沿，指节十分用力，供奉在桌上的灵位轻轻晃了晃，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你的意思是墨家那小子是她救走的？”他喃喃地说道，“那可是合体期的禁制……墨家地牢也是有着无数天罗地网的……”
“您可别小瞧她。”月微澜漫不经心的说道:“她要是没点通天的本事怎么能让如此多的天骄倾心于她。”
毕竟，在她回墟境之前，她在封印之地就与她见过。
那可是有着无数重逆天禁制的不死极渊深处。
姜扶不仅进去了，还完好的全身而退。
身上若是没有逆天机缘，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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