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赶到酒店旁边那个废弃商场的时候，两条腿一直在抖。
她从来没跑这么快过。
她一路狂奔，穿过满是垃圾的停车场，绕过生锈的铁栅栏，终于看见了那栋楼。
七层。
虽然说不算高，但跳下来也够了。
她仰头看，天台上有个模糊的人影。
宋迟屿。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楼下已经停了一辆警车，几个警察正在拉警戒线。
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看见她，快步走过来。
“你是报警的？”
“不是，我是他……朋友。”沈清辞喘着气，“他在哪儿？”
警察指了指楼上。
“七楼天台，我们的人上去了，但不敢靠太近，怕刺激他。”
“你是他朋友？能帮忙劝劝吗？”
沈清辞点头，跟着警察往楼里跑。
楼梯很破，到处都是灰尘和垃圾。
她一口气跑到六楼，腿已经开始发软。
七楼的楼梯口，两个警察站在那里，看见她上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沈清辞探出头，看见了宋迟屿。
他坐在天台边缘，两条腿悬在外面，背影瘦削，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单薄。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
“宋迟屿。”
她轻轻叫了一声。
宋迟屿没有回头。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慢慢走过去。
警察在后面小声说道。
“别太近，五米之外就行。”
她点头，在离他五六米的地方停下。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她头发乱飞。
她看着那个背影，眼眶突然就酸了。
“宋迟屿，”她又叫了一声，“是我，沈清辞。”
宋迟屿的肩膀动了动。
他终于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张脸让沈清辞心里一紧。
眼眶通红，嘴唇发白，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看起来很疲惫，很是憔悴，像是几天几夜没睡过觉。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很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你给我发消息了。”沈清辞慢慢走近一步，“你说你要跳楼，我怎么能不来？”
宋迟屿愣了一下，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我发了？”他苦笑了一下，“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沈清辞又走近一步。
“宋迟屿，你先下来好不好？”
“那边太危险了，我们好好说。”
宋迟屿摇摇头，看着远处的夜色。
“我不想下去。”他说，“活着没什么意思。”
“怎么会没意思？”沈清辞急了，“你才多大？你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
“走哪儿？”宋迟屿打断她，声音突然高起来，“回家？回那个没人关心我的家？”
“回公司？回那个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做不好的地方？”
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沈清辞，你知道吗，我活了二十多年，一事无成。”
“我哥厉害，我比不上，我爸妈眼里只有他，从来没看过我，我唯一喜欢的人……”他的声音哽住了，“她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沈清辞站在那里，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我知道。”她说，“我都知道，可是宋迟屿，那不是你的错。”
“不是我的错？”宋迟屿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喜欢她喜欢了那么多年，她说什么我都信，她让我干什么我都去！”
“结果呢？她心里只有我哥。”
“她说她从来没喜欢过我，她说她跟我在一起，只是因为我能让她接近我哥。”
他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他妈就是个傻子。”
宋迟屿抬起头，看着她。
“那为什么我喜欢的每一个人，都不喜欢我？”
沈清辞往前走了一步。
“你不是傻子。”她说，“你是真心喜欢一个人，这没有错。”
“迟屿，我也是才知道你是迟盛的弟弟，他虽然骗了我，但他绝对不会骗你。”
“你哥哥是真心为你好的，我看得出来，我知道！”
宋迟屿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绝望。
“可是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一直在追。”
“追我爸妈的认可，追我哥的脚步，追那个女人的心。”
“可我追了这么多年，什么都没追到，我永远比不上我哥，永远得不到我想要的东西。”
他转过头，看着楼下的地面。
七层楼，下面是一片漆黑。
“我不想追了。”他说，“太累了。”
“宋迟屿！”沈清辞冲上去几步，被身后的警察一把拉住。
“别过去！”警察低声喊。
沈清辞挣扎着，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宋迟屿，你听我说！”她喊，声音都在发抖，“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你哥一直在找你！他刚才就在来的路上！他急得都快疯了！”
宋迟屿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妈也在找你，她给我打电话问你有没有消息，她担心得睡不着觉！”
虽然这都是没有的事。
但眼下这紧急时刻，沈清辞只能自顾自继续喊。
“还有我……我也在找你！”
“宋迟屿，我一直都觉得你是我朋友，是我在怀深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你还记得吗？你第一天来公司，我们撞在一起，咖啡洒了一身，你还笑着说没关系！”
宋迟屿慢慢转过头。
“你说你是我朋友？”他问，声音很轻。
“是！”沈清辞用力点头，“你陪我加班，帮我搬狗粮，跟我一起救那些狗狗。”
“你说你是来体验生活的，可你明明什么都不会，还是硬着头皮帮我做那些事。”
“宋迟屿，你是我见过的，最善良最真诚的人！”
宋迟屿看着她，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可是……可是我……”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沈清辞打断他，“我并不了解你和孙青禾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孙青禾骗你，是她的错，不是你的！”
“你真心喜欢一个人，也没有错！你追了那么多年，也没有错！错的是那些利用你真心的人！”
风很大，吹得她的声音都有些散。
但宋迟屿听见了。
他愣愣地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
就在这时，沈清辞的手机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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