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着村中主路往里走。
经过三户人家后,听见两个老人坐在门槛上聊天。
其中一人提到慕家闺女嫁出去快十年了。
另一人接话:“可不是,她爹以前是赤脚大夫,现在她自己也成了慕一针。”
大爷一边揉着膝盖一边说。
胡慧娟在后头听了一耳朵,嘴巴慢慢张开,越听越懵。
啥意思?
慕锦云嫁的人不对劲?
眼前这个沈路成,压根儿不是她以前见过的那个盛路诚?
她脑子里叮一下。
上次在医院见过盛路诚他妈,穿件墨绿棉袄,脸上有颗痣,跟眼前这女人完全不像!
而今天这位袁玲莎,眉毛浓黑整齐,右眼角有一道浅疤。
胡慧娟心头发虚,脚步一加快。
从那中年妇女身边擦肩而过,顺势轻轻一碰,对方身子一晃差点坐地上。
她立刻哎哟一声扑过去扶。
“大娘对不起对不起!我赶路太急没看清,您没磕着吧?”
袁玲莎本来火气不小,可一看这姑娘脸红着急,火气反倒憋回去了。
借着她胳膊撑了一下,就势站直了,赶紧摆手。
“没事没事,你别慌,我骨头硬着呢!”
两人你拉我扶地客套了几句,袁玲莎瞅她热心又不油滑。
正愁没人带路打听慕锦云,灵机一动,顺水推舟就把话头拐过去了。
她放软语气,略带几分试探。
“姑娘看着面善,是本地人吗?”
她顿了顿,等对方点头才接着说:“我家亲戚得了怪病,听说慕一针能治,特地来问问。”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对方反应。
“哎哟,巧了!我和慕锦云打小在一个村长大!”
“真的?那她家啥情况,您清楚不?”
“您问她干啥?”
胡慧娟眨眨眼,上下扫了她一圈。
“看您脸色红润、走路带风,也不像生病啊?”
袁玲莎眼珠一转,立马踮起脚,一边捶大腿一边唉声叹气。
“可不是嘛!这老毛病,是生大儿子那会儿落下的脉管炎。年轻时不显,现在岁数上来了,可不得了,走十分钟就钻心地疼,冬天冷风吹一下,整条腿都发木;站久了,脚踝直接肿成馒头!”
说着,卷起裤脚。
小腿上青筋暴起,密密麻麻盘在皮肤底下。
胡慧娟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可耽误不得!全十里八乡,就慕一针敢接手!”
“啊?”
袁玲莎一愣。
“她真能治?我咋听说这病像野草,拔了根还长,好多人都拖到瘫在床上了……”
“何止瘫床!再拖下去,截肢都是轻的!”
胡慧娟平时光听慕锦云念叨,但这些吓人的实话,张嘴就来。
袁玲莎一听这后果,手一抖,声音都发虚了。
“腿……真能烂掉?”
“烂成渣的我没撞见过,但比您眼下这情况还重的,好几位都让锦云给拉回来了。”
胡慧娟顺手扶她。
正是地里抢活儿的时候,二遍草刚铲完。
街上人影稀稀拉拉,整个镇子静得有点发空。
胡慧娟没料到这大娘被吓成这样,心头一软。
“锦云的手艺,是她爷爷手把手教的,十里八乡谁不竖大拇指?慕一针这名号不是吹出来的,是扎出来的。您这腿啊,搁她跟前,就跟炒豆子掉进锅里,扑棱两下就熟了,小菜一碟。”
胡慧娟在政府干了半年,业务生不生另说,看人说话这本事,早练得溜光水滑。
她立马接上话茬。
“不过啊,锦云是真有本事,命却不太硬,后妈和后姐俩人,黑透了心肝,一门心思把她往死里摁。人家背后有人罩着,她一个人赤手空拳,哪拼得过?最后只好一走了之。现在人在哪儿,谁也不知道。上回县里搞赤脚医生资格考,镇医院、县医院都派人来了。”
“这么神?”
袁玲莎嗓子眼里滚出这句话,眼珠子慢慢转开了。
没爹没娘,靠自己练出一身绝活,结果被人逼得背井离乡……
那所谓骗婚,会不会也是被逼上梁山?
“可不是嘛!您随便找人问问去。她后妈那个靠山,这会儿正被纪委查着呢,典型的土霸王,坏事干尽。锦云差一点就被他们整没了,骨头渣子都没剩几根。您说,这帮人得多毒啊?”
袁玲莎点点头,虽没见过慕锦云本人,但脑子里已经勾出个影儿了。
至少,不是个坏心眼儿的姑娘。
可她还是不敢全信,打算明天去慕锦云老家再瞧瞧。
她翻出裤兜里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三个字石板坳。
“姑娘,这天都快擦黑了,你帮我找个旅店啥的行吗?我先住一晚,明早搭车回去。”
“住啥旅店啊!”
胡慧娟笑着摆手,手腕轻轻一晃。
“直接跟我回家!我爸妈都住村里,房子宽敞,有空房,有热水,有干净被褥。”
这也正中袁玲莎下怀。
她原本还想装一装,端个架子,看看对方会不会主动多说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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