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后的第二天，尽管姜崖村开始转冷，村里的老人甚至穿上了芦花袄保暖，但这股冷意依旧挡不住村里的热闹气氛。
村里的蒙学在筹备了三个多月后终于开课了。
这是十里八乡第一所乡村蒙学，姜崖村人兴奋的就像地里多打了几石粮食。
以前姜崖村人不送孩子念书，主要是觉得不划算。
毕竟谁家都不能做到像陈家那样举全家之力供一个读书人，村里人对孩子念书的期许倒不是科举，那太遥远了，也不是每个家庭都能供的起的。
而是孩子能认识一些字，不当睁眼瞎，且对孩子读书时间的要求是平日里读书归读书但不能耽误种地。蒙学和私塾都在镇上，一来一去家里就缺少了一个劳动力，因此村里极少送孩子去镇上开蒙念书。
现在的姜崖村，除了陈怀远，只有一个江砚一个在镇上的全职学生。
现在村里蒙学开课，只需要交很少的钱就能识字，没钱可以交粮食替代束修，村里人就愿意让孩子去念书。
姜守仁带着村里人早在几天前就开始忙的鸡飞狗跳。
村道要扫干净，改做蒙学的庙里摆上了桌椅，课室前头还挂了一副孔圣人的相，据说是姜守仁求镇上私塾的夫子得来的。
早在几天前他就叮嘱，村里人都要到场充当气氛组。
这天，村里邻里之间有天大的矛盾都不允许当众闹出来，尤其是扯头发打架的拍掌骂人的绝对要禁止。
因为李县令要来参加姜崖村的开课仪式。
谁都不许给姜崖村丢脸。
姜守仁说谁若是坏了开课仪式毁了姜崖村的形象，冬天就给谁派最重的徭役。
这一杀手锏下去，谁敢闹事啊。
就连最能闹腾的陈老太太都老老实实的躲在家里。
姜宝珍擦拳磨掌，就等李县令到来，她今天势必要把陈怀远和胡夫子一起拔除，尤其是胡夫子最好把他从半山书院给逐出。
一大早，姜宝珍将在她家门口徘徊的田小娥喊进了家门。
田小娥因为陈怀远以参加明年的县试为理由不下地而给陈老太太大吵了一架，陈老太太一只碗扔出去砸的她脑门一个包，气的她想跳井。
本以为她去半山书院闹了一场，陈怀远不用念书可以在家里安心种地了。
半山书院是上不成了，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陈怀远还能参加考试。
陈老太太一脸的笃定陈怀远可以参加明年的县试，让田小娥不得不相信是真的。
田小娥劈头就问姜宝珍：“你不是给满女说闹了私塾和半山书院，陈二狗就能失去了考试资格，我怎么听老太太说他明年县试照常考试。这是咋回事？那我和满女岂不是白闹了一场？”
田小娥想明白了，陈二狗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他已经知道她毁了他去半山书院读书的机会，他会把仇恨放心里，他明年县试中了秀才田小娥不仅不能沾光还会倒霉，陈怀远会怂恿陈大柱休了她，还会毁了陈福生和长寿。
与其想着沾陈怀远那沾不到的光，不如让他彻底不能翻身。
她是受够了全家齐上阵为陈怀远付出。
姜宝珍听田小娥如此说，猜到真像她担心的那样，胡夫子会找学生替陈怀远互相作保获取考试资格，她防着的也是这一招，因此打算在姜崖村蒙学开课这天把陈怀远不孝的名声捅到李县令跟前，让他彻底失去科举资格。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何满女挺身而出要当众在李县令跟前哭诉，说反正她就一乡下农妇，也不在乎面子，大不了被李县令身边的随从打一顿板子。
姜宝珍觉得这方法有点冒险，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田小娥上门，那么事情就好办了。
作为陈怀远的长嫂，相当于陈怀远的半个娘，无论是法理上还是道义上田小娥是有权利管束陈怀远的，这也是为何她和田小娥当妯娌那么多年，田小娥总是能从她身上占便宜的原因。
那么她今天就要利用田小娥的大嫂身份断了陈怀远的科举梦。
姜宝珍皱眉道：“胡夫子保他，这事情不好办。”
在和田小娥的二十年斗争中积累出的经验，不能直接提出让田小娥出面，否则以田小娥的性子她会以为姜宝珍害她，从而有临阵逃脱的风险。
姜宝珍必须把她架上去，让田小娥以为除了她，旁人谁都不敢把陈怀远拽下马。
这样她才能有成就感，从而愿意身先士卒的冲锋陷阵。
果然，田小娥一听姜宝珍这样说，急道：“我来找你，还以为你有什么好办法呢。你怎么也没有办法？”
姜宝珍激她：“办法倒是有一个，那就是在李县令跟前控诉陈二狗不孝。李县令现在兼着茫山县的教谕，陈二狗一旦在教谕那里记下名，别说是胡夫子，哪怕是彭城书院的院长也不敢给他作保，他自然也就会被取消考试资格。不过除了老太太她一个当娘的，谁敢在李县令跟前控诉？我是和离过的没资格，满女是弟妹更不适合抖搂二伯哥的事。你说这事咋办？现在陈二狗跟着你们生活，老太太是婆婆压着你，你就得供他。回头陈二狗真的考中了秀才，他是一点不念你的好，他会觉得都是自己有本事。”
这番话一下子把田小娥的怒火彻底点燃，她一拍大腿喊道：“宝珍，我以为你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你连和离都不怕，你却怕去李县令跟前出丑。你没资格，满女也没资格，那我这个大嫂总有资格吧？这事还得靠我。”
“都说长嫂如母，我现在供他吃供他喝，他逼着我掏钱供他念书，你等着，我今天就要他彻底翻不了身。”
田小娥的精气神提了起来。
本来她以为闹到书院都没有把陈怀远的读书之路按死，以为事情没有转机了，现在姜宝珍告诉她还有办法毁了陈怀远，她当然要冲上去。
在李县令跟前控诉陈怀远她怕不怕，她当然怕。
但是田小娥心说她进过县衙挨过板子，在姜崖村妇人中也是属于见过大场面的人，在自家村里她有什么不敢去李县令跟前控诉陈怀远的不孝。
有什么怕的，大不了再打一顿，也好过让陈怀远继续吸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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