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伙儿立马就能围着她开批斗会。
二哥嫌事儿麻烦，压根懒得伸手拉她一把。
大哥人在燕京，想帮也鞭长莫及。
警署那边更不用说，上头盯着，媒体追着，不把她拎出来顶锅，都不好跟各方交代。
等她进了号子，周卓谦在港城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立马就能换个马甲，漂漂亮亮地转正。
干这种活儿，总得找个背锅的。
不然灰色的怎么变白？
宋亦在港城待了这么多年，街边茶餐厅老板娘聊八卦都能讲出三四个类似的故事。
每个故事开头都差不多，结尾也差不多。
可谁也没想到，这一回，锅盖直接扣到了她自个儿脑袋上。
想到这儿，宋亦后颈一麻。
陆宴舟帮她挡下的，哪只是蹲几天牢的事？
那是彻底掉进泥潭、再没人能捞得上来的死局。
“现在让我去撤案？没用的。反而会引起上头警觉，怀疑我们搞小动作，甚至怀疑陆家暗地里压人。那陆家立马就成了众矢之的。”
宋亦直视陆擎苍。
“撤案等于认怂，认怂等于给周卓谦递刀子。唯一的路，是揪出能证明陆宴舟清白的铁证，再一口气把周卓谦和他那一伙人全端了。”
她顿了下，转向孟宜嘉，眼神软了些。
“孟二，你小姨当初报案，手上肯定攥着东西，对吧？比如王教授他们什么时候被悄悄送走的？坐哪趟航班？周卓谦在海外经常联系谁？这些细节，每一条都可能指向关键节点。”
孟宜嘉嘴唇咬得发白，手指绞着衣角，迟迟不开口。
她小姨报案，本想着逼宋亦站出来撑场面。
谁能料到，火苗一窜，直接烧到了陆宴舟身上。
那些线索，全是温珍妮跑外地考察时偷偷记下的。
真交出去，万一陆家翻脸不认账，孟家就得两边挨骂，里外不是人。
“别纠结了。蛋壳都碎了，还能护住里头的蛋黄？”
宋亦看透她的挣扎，语气一沉。
“咱们现在拴在一根绳上，周卓谦要是倒了，孟家只会松口气。你再捂着不放，救人这事黄了，谁也担不起这个责。”
她这话一出口，孟宜嘉浑身一激灵，脑子立马清醒了。
“我……我这就打个电话，试试找我小姨。不过你也清楚，她早就没来公司了。警察抓了陆三爷之后，她怕你们家回头找她麻烦，当天就订了机票，直接飞出国，人现在哪儿都难说。”
“要不是我消息闭塞点，我也……”
后半截话她吞了回去，但谁都听得懂。
她也会跑。
信任这东西，早就在周卓谦撕破脸那天，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宋亦心里清楚，想把裂开的口子一点点补上，得花大力气、熬很长时间。
可只要能把人平安接回来，别的都还有救。
“能行的话，让我见她一面成吗？实在不行，通个电话也行。”
宋亦马上接话，语气急切。
“有几句要紧话，我非当面跟她讲明白不可。”
孟宜嘉眉毛一拧，有点迟疑。
“我觉着她最近挺受挫的，估计不太想听你说话……”
“我晓得，可总得试试吧。”
宋亦哪能不懂她的顾虑？
陆家在港城树大根深，她小姨压根不敢信他们。
可现在，除了这条线，真没第二条路可走了。
孟宜嘉被她缠得没法推脱，只好先把宋亦和陆擎苍让进屋。
自己抓起手机，快步走到阳台去拨号。
电话一通，她立刻压低声音。
“喂？小姨，是我……嗯，我知道现在不是好时候，但我真有急事，得当面跟您说。”
陆擎苍坐在沙发上，和宋亦并排。
两人谁也没开口，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闷劲儿。
窗外风声忽大忽小，偶尔刮得防盗网嗡嗡作响。
宋亦手指头轻轻蹭着手机屏，心早飞到等下怎么开口。
陆擎苍却腰杆笔直，两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直勾勾望着窗外。
视线偶尔往阳台飘，落在孟宜嘉头上。
那几缕翘起来的头发，随着她讲电话时微微点头，一弹一弹，活像水母探出水面的软须，在夜风里摇啊摇。
窗外出的光打在她侧脸上，白白净净，立体又柔和。
宋亦顺着陆擎苍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了一下神。
但她看见的不是这张脸，而是整片城市灯火。
看着热闹，其实底下全是暗涌。
她自己、陆宴舟、孟宜嘉，连远在燕京的大哥，早被这摊浑水裹得严严实实。
想抽身？
门儿都没有。
“二哥，”
宋亦忽然转头，盯住陆擎苍的眼睛。
“我知道我现在站的位置不稳当，随时可能踩空。但我不能缩着脖子干等。陆宴舟是替我进去的，他替我扛下了所有罪名，可我现在一头雾水，想破脑袋，所有出路都只通向一个地方。”
“可这事儿，跟我大哥定下的调子完全对不上号。大哥说事情已经平息，陆宴舟认了错，他让我不用管，让我回学校补课，可这不对。太不对了。我拿不准是该信自己心里那点嘀咕，还是老老实实跟着大哥和陆总铺好的路走。”
“我怕啊，就怕自己脑子一热，踩错一脚，把大伙儿全拖进坑里。这么多人的命运，好像全卡在我这张嘴、这只手上，就看我下一秒说什么、干什么。”
宋亦越讲，胸口那团闷气越往上顶。
她想把它按回去。
结果呢？
跟摁弹簧似的，你越使劲压，它反弹得越狠。
她差点就把憋了一肚子的话全倒出来。
甚至想壮着胆子，朝陆擎苍直接摊牌，拉他站队。
可理智还在拼命拉后腿。
她是这场局里唯一一个变数。
哪怕眨下眼、挪下椅子，都可能让整盘棋散架。
她心里没底，真没底。
自己到底有没有本事，兜住这泼天的风险？
话刚说到这儿，孟宜嘉从阳台晃了回来。
瞅见宋亦，脸一垮。
“我小姨说，她现在抽不开身，实在不好意思啦。”
宋亦心头咯噔一下。
“为什么？”
“她说没看见你拿出真心实意。再说了，当初她可是豁出去替你担保的人，结果事儿一爆，她也得给自己留条活路啊。”
“你也懂的嘛。朋友之间，被捅一刀就够疼了，哪还敢再凑上去？更别说现在这事扯上一条人命、港城大的正教授，还有一帮学生神不知鬼不觉被人搬走了。她就是个普通老师，万一惹上不该惹的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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