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爷颤抖着手接过那叠纸,一页页翻看。越看,脸色越难看,最后猛地将纸摔在地上,指着赵氏,声音嘶哑:“毒妇!你这个毒妇!”
赵氏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满堂宾客议论纷纷,看向赵氏的眼神,充满了鄙夷与厌恶。
苏先生静静看着这一切,眼中无悲无喜。大仇得报,可她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畅快,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她转身,抱着琴,走出了沈府。
门外,暮春的风带着柳絮,纷纷扬扬。她抬起头,看着那些白茫茫的絮子,在风里打着旋儿,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她忽然想起胭脂娘子的话:“真正的解脱,不是死亡,是活着,好好地活着,为自己活着,为那些该记住的人活着。”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弹过琴,捧过酒,沾过风尘,也……沾过血。可它们还活着,还能弹琴,还能做事,还能……继续往前走。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有种久违的、真实的释然。
她抱着琴,走进了暮春的柳絮里。
身影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白茫茫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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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沈府以杀人罪将赵氏送官,赵氏被判斩刑。沈老爷经此一事,声誉大损,生意也一落千丈,没过几年便郁郁而终。
平康坊的琴苑,一直开着。苏先生终身未嫁,只专心教琴。她收养了七个无家可归的女孩子,教她们弹琴,教她们读书,教她们在这世上,如何凭自己的本事活下去。
坊间关于柳丝丝的传言,渐渐淡了。只有偶尔有老人提起,说起当年那个名动平康坊的绝色妓子,说起她神秘的消失,说起沈府那场轰动一时的寿宴,说起那个弹了一曲《冤魂泣》、为姐姐报仇的琴师苏先生。
可很少有人知道,柳丝丝和苏先生,其实是同一个人。
也很少有人知道,在烟罗巷深处那间没挂匾的铺子里,曾经卖过一盒名叫“桃花雪”的胭脂,能洗尽铅华,也能洗净性命。
更少有人知道,那盒胭脂的代价,是眉心一点永远洗不掉的“雪痕”,和一颗再也回不到从前、却终于找到归处的、千疮百孔的心。
柳丝丝时常会站在琴苑的窗前,看着远处烟罗巷的方向。风起时,她仿佛能听见门楣上那串梅花珠子,在风里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像冰凌相击的声音。
那声音里,有叹息,有低语,有那些永远说不完的、关于风尘、关于仇恨、关于救赎的故事。
而她,就在这声音里,弹着她的琴,教着她的学生,过着她用代价换来的、虽然千疮百孔、却真实而自由的人生。
直到白发苍苍。
直到生命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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