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比昨天来得更早一些。
补给站外部的砖墙表面凝结着一层极薄的露水，在晨光中泛着均匀的银白色。
铁壁第一个跨出门槛时，靴底在露水浸润过的地面上踩出一声轻微的、湿漉漉的声响。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然后抬头看了看天色。
“今天云比昨天少。”
“嗯。”影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北边的边界线应该比预想中更近。”
铁壁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弯腰把背包的背带调整了一下，然后站在门外的空地上，等着其他人陆续出来。
雾临走出门时，晨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那道光比昨天更亮一些，边缘也更清晰，空气温度比出发前又低了几分，但还不至于需要加衣服。
铁壁已经把双斧背好了，刃的方向朝外，边缘在晨光中泛出一道细长的光痕，像是还没有完全适应从外墙透进来的光线角度。
路在前方铺展开来，比昨天更开阔，像是离开了联邦边境的缓冲带后，道路开始露出更原始的轮廓。
两侧的地势逐渐平缓，那些稀疏的枯草边缘微微卷曲，覆盖着浅淡的霜色，在晨风中摇曳，如同还没有完全凝结就被风拂动的薄冰。
远处的地平线依然清晰，边缘没有雾气，像是连空气都在为接下来的路程空出视野。
铁壁走在最前面，脚步已经形成了某种稳定的节奏。走了一阵，他侧过头，像是想确认后方队伍的间距，又像是只是随意转头看看周围的景色：“今天应该能看到北境那边的山了。”
“如果是晴天的话。”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晨风里的清冽
“这边的云层一般过了中午才会聚集，早上都看得很清楚。运气好的话，山脊线应该已经能看到了。”
铁壁眯着眼看了看远处，过了一会儿说：“我好像看到了一条线。”
“那是云。”
“不对，是山。”
“那是云。”
“队长。”
“那是山。”
铁壁没有反驳，但他走了一阵后又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不说话了。
午间休息时，队伍在一处低缓的坡地边缘停下。
那里的地形略高，视野开阔。
地面覆盖着一层干燥的草皮，可以坐下休息。
铁壁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没有急着咽下去，像是在用那种缓慢的节奏来确认午间的余量。
雾临在他不远处坐下，地面有些硬，但风不大，阳光照在脸上能感受到一层薄薄的暖意。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看到远处的地平线尽头确实有一道模糊的深色轮廓，线条在空气中微微浮动，像是还没有完全定型的墨迹。
他没有问那是不是山，也没有指给别人看。他只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像是正在用目光确认那道轮廓的位置，然后把它存放在某个不需要额外标注的感知区域里。
伊莉丝在铁壁旁边坐下，把外套的袖口又卷了一圈，调整到正合适的长度。医者也走过来坐下，把水壶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铁壁坐了一会儿，问：“还有多远？”
“如果今天能保持这个速度，明天中午应该能到边境。”影说道
“之后再往里走一天，就能进入北境的正式地界了。不急着赶路，路上如果看到合适的补给点，也可以提前停下休息。”
“来得及。”
“来得及。”
“会议还有两周多，时间很充裕。”
铁壁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下午的路比上午稍微难走一些。
地面的土质从干燥的砂土逐渐过渡为更多石砾的混合路面，边缘开始出现一些深色的岩块，像是从更北处被冰川搬运来的古老碎石。
风也开始有了微小的变化——那种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是已经在北境边境线上多次往返过，几乎很难察觉。
它不再是联邦边境常见的、带着干燥尘土气息的风，而是更干净，带着一种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矿物气息，像是从更深处被缓慢翻搅起来的旧空气。
枭走在队伍侧翼，她的步伐没有变化，但目光在地面的岩块上停留的时间比之前稍长一些。
捡起一块拇指大小的深色碎石，在指尖翻了翻，又轻轻放下了。
“快到北境了。”
“你的意思是，空气中的成分和刚才不一样了？”
枭想了想：“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地面的岩石类型变了，说明我们现在正走在某条旧冰川的末端堆积带上——冰川撤退的时候留下的碎石会沿着地形边缘堆积，形成一条狭长的分界带，走过了这里，就会看到地形的变化比之前更加明显。”
铁壁听完，过了一会儿说：“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石子形状不一样。”
枭说道：“北境那边的石子，边缘更锋利，表面更暗，不是因为更干净，而是因为风化方式不同，附着的矿物质含量也不同。这边的石子，表面更光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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