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无命离开时,他还活着。
那两个白银护卫离开时,他还活着。
他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听到山洞外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听到一切归于寂静。
他在心里数数:一、二、三……一百……一千……
他不知道数了多久,只知道必须等,等到足够安全。
可他能感觉到……
“记……记忆……在消失……”
他拼命回想刘能小时候的样子。
三岁那年在院子里追蝴蝶,跑着跑着摔倒了,趴在地上哇哇大哭,他跑过去抱起来,刘能抱着他的脖子,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脸。
八岁那年第一次握刀,小手握着刀柄直发抖,他说“儿子不怕”,刘能咬着嘴唇点头,一刀劈下去,把木桩劈成两半,然后回头冲他笑,笑得那么得意。
十二岁那年从南荒森林回来,浑身是血,他吓得腿都软了,刘能却笑着说“爹,我没事,你看,我猎到玄兽了”,从怀里掏出一块玄兽肉,还带着体温。
那些画面,像褪色的老照片,一张一张在他脑海中模糊、消失、化为空白。
“感……感情……在变淡……”
他试图感受对儿子的愤怒。
那个畜生,背叛帝国,投靠邪宗,害死两位叔伯!应该恨他!应该骂他!应该打断他的腿!
可那些愤怒,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触不到,也燃不起来。
他知道自己应该愤怒,应该恨,可那种情绪就像隔着玻璃看火焰——能看到光,却感受不到温度。
他试图感受对老友的悲痛。
伯远、伯通,从小看着他长大,和他一起扛起刘家村,一起喝酒,一起吹牛,一起为村里的大事小事操心。
他们死了,死在他面前,他应该痛,应该哭,应该撕心裂肺!
可那些悲痛,像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从他心中抽离,只剩下一片空旷的沙滩。
只有理智,还在。
冰冷、清晰、残酷的理智。
护心石的力量在减弱。
那微弱的灵魂暖意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那极限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再不动手,他将彻底变成一具没有自我、没有记忆、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他在心里咆哮:“行……行动……必须行动……”
他动了。
动作很慢,很僵硬。
他的膝盖弯曲,发出“咯吱”一声——那是关节僵化的摩擦声,像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
他的手臂抬起,一寸一寸地抬起,每抬起一寸都要停顿一下,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他迈出第一步。
脚掌落地时,他感觉不到地面的触感。
他的脚像一块木头,他的腿像两根铁棍,他的身体像一具不属于自己的机械。
但他在走。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像在冰天雪地中艰难行走的垂死者,每一步都像在用尽最后的生命。
关节处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洞中格外清晰,像骨头断裂的声音。
但他的眼神越来越亮!
越来越清醒!
他走到地牢角落,那里有一块看似普通的山石。只有历代村长知道,这块石头后面藏着什么。
他用僵硬的手摸索着,手指颤抖着,好几次都对不准位置。那手指像几根木棍,不听使唤,不听指挥。
终于,他摸到了那个凹槽。
他用尽全身力气按下去……
轰隆隆……
一道暗门缓缓打开!
石门摩擦地面发出沉闷的轰鸣,尘土飞扬,碎石滚落。
暗门后是一条狭长的甬道,黑洞洞的,看不清尽头。
那是刘家村祖辈留下的秘密通道,只有历代村长知道。姬无命占领山洞时,根本没有发现!
甬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长满青苔,脚下是湿滑的石阶。
刘康山一步步向前,每一步都艰难无比。
他的身体太僵硬了,下台阶时好几次差点摔倒,全靠扶住墙壁才稳住身形。
墙壁上的青苔冰凉湿滑,他的手指插进去,扣住石缝,借力前行。
甬道尽头,是宽阔的监牢。
石室很大,足有百余平米。
墙壁上镶嵌着玄晶灯,惨白的光芒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地上铺着干草,散发着霉烂的气味。
空气中弥漫着屎尿的骚臭、血腥的腥甜、还有绝望的气息。
关着百余位玄者!
他们是刘家村剩下的所有青铜玄者,其中有刘家村的骨干力量!
他们没有投靠人傀宗,宁死不肯交出精血,被关在这里已有数日!
此刻,他们一个个靠坐在墙壁上,或躺或卧,衣衫褴褛,伤痕累累。
他们的玄力被禁锢,身上锁着精钢锁链,锁链穿透锁骨,从伤口穿过,血肉模糊,隐隐可见白色的骨茬。
当刘康山出现在门口时,所有人愣住了。
一个靠墙坐着的中年人最先抬起头——刘铁山,青铜九星,刘康山的堂弟,刘家村的狩猎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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