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上下,三千僧侣、八百罗汉真身、七十二护法金刚、十六护教法王、七十二堂口首座、三百六十庵堂主持,尽数被心魔入侵、佛心污染、神智剥夺、善念泯灭。他们之中,有苦修百年的得道高僧,有刚入山门的年幼沙弥,有守护佛门的护法金刚,有普渡善信的传法禅师,可此刻,他们全都沦为了混沌的傀儡,沦为了堕魔的凶徒。佛号化为凄厉魔啸,诵经声变为邪恶诅咒,身上的袈裟化为漆黑黑袍,手中的佛珠化为邪骨串珠,手中的戒刀化为嗜血凶刃,他们双目赤红、青筋暴起、气息狂暴、动作狰狞,如同失去理智的野兽,在灵山中央的万佛归宗阵中不断结印、踏罡、念咒,将自身残存的佛力、信仰、寿元、神魂、愿力,一股脑注入阵眼之中,强行逆转西方灵脉流向,将整座灵山与混沌深处彻底相连,让混沌之力源源不断涌入灵山,涌入灵脉,涌入每一个佛子的神魂之中。
这座万佛归宗阵,本是佛门守护灵山、滋养灵脉、汇聚信仰的无上护山大阵,可此刻,却被玄慈以混沌逆咒强行逆转,变成了一座灭佛、堕佛、噬佛的绝杀大阵。一旦阵法完全成型,佛门千万年积累的信仰之力将会当场倒转,化为滋养混沌的最上等养料,西方灵脉当场崩碎、断裂、湮灭,人间正气屏障直接撕开一道无法弥补、无法修复、无法逆转的巨大缺口,混沌之力将会长驱直入,瞬间席卷西漠,蔓延中州,染指南疆,覆盖北境,人间半数疆土,将在一息之间沦为魔域,亿万生灵将会在瞬间沦为混沌的食粮,永世沉沦,不得超生。
而在万佛归宗阵阵眼之上,漫天魔气最浓、邪气最烈、佛哀最甚、愿力最乱之处,静静站着一名身披残破袈裟、面容慈悲却眼神邪异、气息温和却周身染魔的老僧。
他是灵山住持,玄慈大师。
他是佛门千年以来修为最深、威望最高、德行最厚、渡人最多的得道高僧,早已踏入半仙之境,距离超脱仅有一步之遥。他一生不恋权、不贪功、不嗔怒、不执念、不杀生、不妄语,心怀慈悲,渡人无数,修建佛院三百座,广度善信千万人,安抚妖邪无数,守护灵脉千年,连青云书院清玄真人、天剑门掌门、雷音寺主持、万蛊谷谷主等七大宗门领袖,见到他都要躬身行礼,尊一声“玄慈大德”,视他为人间正道的精神支柱,视为天下僧侣的楷模。
可此刻,他却是执棋者安插在佛门最深、最隐蔽、最致命、最无解的一枚暗棋。
他并非被强行操控,并非被邪力胁迫,并非被利益诱惑,并非被仇恨蒙蔽,而是自愿堕魔。
早在百年之前,玄慈便在闭关参悟“终极解脱”之道时,意外触碰到混沌深处渗透而来的一丝意志。那并非狂暴的毁灭之力,并非血腥的杀戮之意,并非冰冷的吞噬之念,而是一种带着极端冷漠、极端慈悲、极端绝望的意念——世间苦难无尽、因果循环不息、生老病死永恒、爱恨别离不绝,生灵从降生起,便注定在苦海之中沉浮,在轮回之中受苦,永无真正解脱之日,无论如何苦修,如何行善,如何渡人,都无法改变这永恒的宿命。
那一丝意念,如同种子,落入了玄慈的心底。
他开始陷入一场长达百年的自我折磨,一场无人知晓、无人理解、无人救赎的精神炼狱。
他渡过人,却渡不尽天下苦人;
他安过心,却安不尽世间乱心;
他守过道,却守不住人心自堕;
他护过灵,却护不住灵脉自衰;
他祈过福,却祈不尽众生苦难。
百年之中,他走遍人间九州,看尽生老病死,看尽爱恨别离,看尽战乱饥荒,看尽疾苦悲伤,他越是渡人,越是觉得众生苦难无尽;越是行善,越是觉得世间恶念难除;越是苦修,越是觉得解脱之路无望。最终,玄慈走上了一条最极端、最残忍、最可悲、最令人唏嘘的道路——他认为,唯有让混沌吞噬一切,抹去生灵意识、斩断因果轮回、终结生死悲欢、毁灭世间万物,才能让所有生灵真正脱离苦海,得到“终极解脱”,得到永恒的安宁。
为此,他主动献祭佛心、自断善根、暗修逆法、隐忍百年,甘愿成为执棋者的棋子,甘愿背负千古骂名,甘愿沦为灭佛元凶,要以佛门覆灭、灵山崩塌、西方灵脉崩碎、人间正道崩塌,来换他心中所谓的“众生解脱”,来实现他极端扭曲的“慈悲”。
这是执棋者最狠、最绝、最无解、最令人绝望的一步棋:
用最慈悲的人,做最残忍的事;
用最正道的领袖,毁最坚固的防线;
用最不该堕魔的人,掀起最恐怖的佛劫;
用最不可能背叛的人,打造最无解的死局。
玄慈双手缓缓抬起,动作轻柔,姿态慈悲,可结出的,却是一记早已失传万古、连佛门最古老的典籍都不曾记载、只存在于混沌禁忌之中的堕佛印。印诀一成,天地佛音瞬间断绝,灵山佛光剧烈一颤,整片西漠的风沙都静止一瞬,天地间只剩下冰冷刺骨的邪气,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绝望。他口中念诵的不再是慈悲经文、渡世真言、清净咒语、祈福愿力,而是晦涩古老、冰冷刺骨、能逆乱天地、能泯灭善念、能破碎佛心的混沌逆咒,每一字落下,灵山佛光便黯淡一分,佛灵便痛苦一分,灵脉便衰弱一分,地底的佛心暗雷便躁动一分,天地正气便消散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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