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储位非楚王莫属了。”
“何以见得?”
“圣上以前器重的,就楚王和秦王。如今秦王以权谋私,贪墨,都被关进大牢了,储位不是楚王的,还能有谁?”
“而且啊,听说楚王还得到长公主的支持。”
“要说秦王以权谋私,贪墨,我不太相信。”
中年男子听到这句话,看了一眼说话的书生。
那书生年纪很轻,眉目清秀,穿着蓝色长袍,身上没有任何名贵之物,看得出是位寒门子弟。
那书生道:“我来京城的这些时日,几次听闻秦王帮贫苦百姓,还和太府寺的崔寺丞亲自安置悲田院的孤老妇孺。”
“秦王日常和这些人打交道,只怕还得掏体己钱帮他们,能谋什么私?”
“是啊,我听到时也觉得奇怪。”有人附和书生的话,“若是和权贵来往,还能以权谋私,和贫苦百姓来往,以权谋私说不过去啊。”
“秦王妃带着孩子,在宣德门前哭着喊冤,我去看了,母子几人哭得真的凄惨。”
有人冷笑:“你们也别被人骗了,秦王未必如你们说的那么好。”
“他帮助贫苦百姓,安置悲田院里的人,可都是从户部拿的银子。”
“一样东西,本来一两银子,他报五两银子,圣上又不会去查。”
“悲田院闹出陈年粮米一事,不就是证据吗?”
“宫里的人,哪有好人?”
周围的人沉默。
中年男子喝着酒,点了点头。
那书生道:“刘兄说得在理,但我还是愿意相信,秦王是被冤枉的。”
“不然,我们大周也就没指望了。”
中年男子举着酒盅的手一顿,看向那书生,愣怔了许久。
他放下酒盅,付了酒钱,从食肆出来。
此时是午后,街上很热闹,小贩吆喝叫卖,吃饱喝足的人,打着饱嗝结伴而行,有几个妇人争相展示自己新作的衣裳,孩童举着麦芽糖从人群跑过。
一派盛世的景象。
中年书生环顾着这些,陡然阴冷一笑,“屠戮手足的人,还有什么资格谈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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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沉星回到家中,鹿鸣也刚好回来。
“三郎在大牢中如何了?”薛沉星忙问道。
明羡和崔时慎等人被关进大牢后,宣和帝不许家眷亲友去探望,只许下人送衣物吃食进去。
鹿鸣道:“三郎无事,三郎让娘子放心,圣上只让大理寺和京兆府的人审问他们,没有动刑,也没有苛待他们。”
薛沉星放心了,吩咐他去崔府,告诉崔夫人,崔时慎无事。
鹿鸣走后,她坐在廊下,望着院中的玉兰树。
玉兰树的枝桠上冒出点点新绿,春意已显露。
寒露端来一碟鸡炙给她。
“娘子,”寒露神情有些不安,“薛大人真的会帮我们吗?”
“会。”薛沉星笃定道。
小玉捧来铜盆,她洗了手,用帕子慢慢擦干。
“事关薛家的前程,他不会不帮。”
她刚说完,门上的小厮就进来禀报:“娘子,薛家大公子想见您,说是有要事相商。”
薛沉晖来了。
薛沉星淡淡一笑,“让他进来吧。”
寒露出去把薛沉晖带进来。
“是薛大人让你来的吧。”薛沉星开门见山道:“说吧,他想出什么法子了?”
薛沉晖小声道:“二姐姐,他到底是我们的父亲,你何至于如此称呼他。”
薛沉星啃着鸡骨头,不屑道:“他是你们的父亲,不是我的父亲。”
“你见京城中谁家父亲,如此对自己的姑娘?”
薛沉晖一时语塞,神情甚是尴尬。
薛沉星嗤笑:“说正事吧。”
薛沉晖道:“父亲让二姐姐和秦王妃去找一个人。”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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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沉星和沈岚从马车上下来,两人皆身着寻常百姓的衣裳。
沈岚打量着面前的小巷,逼仄得只容两人并排走动。
两侧对开的房门,步子迈得大一点,都能直接进入人家的屋子。
薛沉星和沈岚往小巷走去,打开的房门后能看见堆积的杂物,晾晒的衣服。
云旌在前面带路,在一扇紧闭的木门前停下。
“王妃,三娘子,就是这里。”
木门历经岁月,原本的漆色已经褪尽,只剩斑驳的木色,底下的门槛也被磨得往下凹了一圈。
薛沉星拍门,“卫主簿在家吗?”
门内安静,无人应答。
对面的房屋有个大爷探出头,对她们道:“卫主簿昨夜去喝酒了,这会子怕是还未醒来。”
“多谢。”薛沉星向那位大爷道谢。
她说完,就吩咐云旌,“把门踹开。”
沈岚和云旌瞪大了眼睛。
沈岚迟疑道:“我们有求于人,还是等卫主簿醒来吧。”
薛沉星道:“卫主簿此人,不能以常人待之。”
她再一次吩咐云旌:“踹门。”
云旌看沈岚,沈岚点了点头。
云旌提起一口气,抬脚用力一踹,在对面大爷瞠目结舌中,那扇破旧的大门砰地一声破开了。
门口是一个很小的院子,堂屋的门大开着,一个中年男子从地上撑起脑袋,醉眼惺忪地看着门外的不速之客。
薛沉星径直走进去,在中年男子面前蹲下,微笑着问道:“卫主簿,你想一雪前耻吗?”
沈岚和云旌也走进来,堂屋里浓重的酒味冲出来,她们不禁皱起眉头。
中年男子奋力站起身,宿醉令他脚步虚浮,他晃了两下,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你们是何人?”他眯着眼睛打量她们。
薛沉星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回答他的话,只道:“卫主簿当年查一桩案子,已经查到真凶是谁,但被上面的人压着,真凶逍遥法外,枉死的人只能含恨九泉。”
“卫主簿也因为得罪了上面的人,这么多年一直郁郁不得志,空有绝世才华,却只能在大理寺掌文书。”
“绝世才华?”卫主簿耻笑:“如今的朝廷不需要才华,只需要阿谀奉承,欺上瞒下。”
“卫主簿怕死吗?”薛沉星话锋陡然一转。
卫主簿盯着她,“你究竟是何人?”
“我是太府寺崔寺丞的娘子,这位是秦王妃。”薛沉星指着沈岚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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