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砚礼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车窗外的霓虹流转变幻，映在他沉冷如铁的侧脸上。
他抬起手，指腹缓慢擦过下唇——刚才在包厢里，他碰过那杯茶的杯沿。
闻听溪最后那个病态的动作，带着灼人温度的目光，如跗骨之蛆，粘腻地贴在他的皮肤上。
恶心，和一种更深的、混杂着旧日阴影的寒意。
但他没有时间沉浸在情绪里。他拨通沈渡的电话，声音是淬了冰的冷静：“监听有收获吗？”
沈渡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和紧张。
“有！虽然包厢里有信号干扰，但我们放在你袖扣里的最新型号，捕捉到了一段不完整的、他对外联络的音频，经过降噪处理，能听清最后一句——‘把三号样本送到我办公室’。”
三号样本？
傅砚礼的心脏猛地一沉。是周稚梨，还是别的什么？
“他离开会所了，黑色宾利，车牌尾号779，正往东郊方向。”
沈渡继续汇报，“我们的人已经跟上，很小心。另外，陈知远在机场被我们的人礼貌拦下了，现在安排在‘安全屋’。”
“我马上过去。”
傅砚礼挂断电话，一脚油门，车子如同离弦之箭，撕开夜幕。
陈知远坐在安全屋简洁的客厅里，面前放着一杯未动过的水。
他看起来并不意外，甚至有些如释重负的平静。
看到傅砚礼带着一身夜寒走进来，他抬起头，扯了扯嘴角。
“傅先生，比我想的快一点。”
“你知道我会找你。”傅砚礼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迂回，“闻听溪的三号样本是什么？周稚梨在哪里？”
陈知远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在权衡。“三号样本……如果指的是人，那很可能就是周稚梨本人。闻听溪的‘样本’编号，通常代表活体实验材料的‘重要程度’和‘完成状态’。”他看向傅砚礼，眼神复杂，“至于她在哪里……傅先生，闻听溪的核心实验室不止一个。你查到的西北山区信号源，可能只是一个幌子，或者，是更危险的‘处理场’。”
“你知道的不少。”傅砚礼审视着他。
“我花了八年时间，试图抓住他的尾巴。”陈知远苦笑一下，那笑容里满是疲惫和某种深切的痛楚，“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我自己。他……对我做过一些事。让我变成了现在这样。”他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事，但傅砚礼想起了那份关于陈知远“空白期”和“意识转移”可能性的报告。
“你和那家境外基金是什么关系？”
“监视，和交易。”陈知远坦白，“我利用基金的资金网络和情报网，追踪闻听溪在海外的资金流向和物资采购，试图定位他的核心。同时……我也在通过他们，获取一些信息，关于我自己的‘过去’。那笔你查到的异常资金，是我故意留下的线索，我知道以你的能力，迟早会注意到。只是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先对周稚梨下手了。”
“为什么是周稚梨？”
“因为她是你的‘锚’。”陈知远一针见血，“闻听溪要的不是摧毁你，是‘重塑’你，让你变成和他一样的、摒弃了‘低级情感’的‘同类’。周稚梨是你和正常世界最牢固的联结，是她让你有了软肋，也有了温度。拿走她，替换她，是在一点点剥离你的人性，逼你走向他为你设定的‘神坛’。而傅斯安……是他的下一个目标，一个他理想中‘新人类’的完美雏形，或者，是用来进一步胁迫你的筹码。”
傅砚礼放在膝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办公室在哪里？东郊？”
“东郊‘深蓝科技园’，B7栋顶层。那是他一个公开的、相对‘干净’的办公点，但下面有通往地下设施的隐秘通道。狡兔三窟，那里可能是其中一个入口，也可能会是陷阱。”陈知远警告，“他对你的执念超乎想象，傅先生。他可能会用周稚梨诱你深入，也可能……只是想让你亲眼看看他的‘成就’，进一步瓦解你。”
“把你知道的，关于那个地下设施可能的布局，安保情况，所有细节，画出来。”傅砚礼将纸笔推到他面前，同时打开手机，将刚才监听到的“三号样本”那句话播放给陈知远听，“这个‘办公室’，接收样本，会走哪条通道？”
陈知远仔细听着录音，眉头紧锁，迅速在纸上勾勒起来。
“如果是送到办公室，很可能走专用货运电梯，直达地下三层。那里有他的私人实验室和……禁闭观察室。安保系统是独立供电，生物识别结合动态密码，每隔七十二小时随机更换。警卫不多，但都是受过特殊训练的，而且……可能不完全是‘人’。”
他抬头，看向傅砚礼。
“你打算硬闯？”
“我没得选。”傅砚礼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刀，“他碰了不该碰的人。”
与此同时，囚室里的周稚梨，在又一次听到那规律的、微不可查的敲击声后，终于确认，那不是机械故障，是摩斯电码！断断续续，微弱，但确实在重复一个简单的词：【忍耐…等待…】
有人在试图联系她！是傅砚礼的人，还是……别的被困者？
希望如同岩浆，瞬间冲垮了连日来的冰冷绝望，在她胸腔里激烈鼓荡。她环顾这间没有任何工具的囚室，目光落在了那管未用的药膏和每天送餐的、韧性极强的合成材料餐盒上。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缠住了她的心。
陈知远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三次，每一次都像在替傅砚礼勾勒一座坟墓的入口。
他画完最后一笔，把纸转过来，推到傅砚礼面前。
“地下三层，这里是核心实验室。从B7栋的货运电梯下去，需要三级验证，指纹、虹膜、动态密码，缺一不可。警卫十二人，四小时轮换一次。他们不是普通人，”
他顿了顿，“是闻听溪的作品。脑部植入了芯片，疼痛感知被压制，服从性百分之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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