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有人，忽然问了一句：“诶，沈湛呢？”
殿内安静了一瞬。
众人先是环顾四周，随后面面相觑。
“真没看见沈湛……”
“他不会……被压在废墟下了吧？”
“嘘，别乌鸦嘴！”
“他若是出事了……”
“出事了，前三甲也轮不上你！”
“切，我又没那个意思……”
于绝大多数贡士而言，沈湛并不是他们的竞争对手。
但对于排名靠前者，沈湛如果没了，那便是天大的机会。
齐慎之也不语。
不远处的萧良辰，也不语。
“真没人看到沈湛啊？”
有考生问道。
“我没看到。”
“我也没看到。”
“我看到了！”
一个贡士激动地说道，“他方才在我后面，还拉了我一把！”
“他人呢？”
“我……我不知道啊，我以为他跟上来了……”
“你俩那会儿出承华殿没？”
“刚好在门口。”
“那指定是出来了！”
“许是去如厕了吧？”
众人不再为沈湛担忧。
只有齐慎之知道——沈湛……没出承华殿！
确切地说，是出了，又不知为何折回去了。
他亲眼所见。
但他不敢把这件事说出来。
一道犀利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齐慎之下意识地转过头，一下子迎上了萧良辰冰冷的双眸。
他心里咯噔一下，慌忙移开了视线。
文华殿。
皇帝和阅卷官们正在连夜批阅试卷，同时，也在关注着考生的情况。
小太监一趟一趟地跑过来，低声禀报承华殿的动向。
皇帝的神色从一开始的淡定，到后面眉头慢慢皱起，又慢慢舒展开来。
大臣们偷瞄着他的神色，一颗心跟着七上八下。
终于，皇帝开口问了一句：“救出了多少人？”
小太监躬身道：“回陛下，刚点过，一共救出了二百九十四人，尚有七人被困在承华殿中。”
皇帝沉声道：“全力抢救！”
“是。”
小太监转身要走，皇帝忽然又叫住了他：“回来。”
他顿了顿，问道，“是哪七人？”
俄顷，一份名册摆在御案之上。
王洋，周明远，陈子安，刘文昭……
沈湛，黎朔，陆怀远！
殿内静得能听见灯芯爆破的细微声响。
会试的前十，竟有三人被困在了承华殿。
其中不仅有陛下钦点的大会元，更有张首辅的亲外孙。
众人忍不住朝张首辅看去。
这位驰骋官场多年、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老人，坐姿仍维持着镇定。
然而他捏紧的手指，以及那仿佛忽然之间苍老了十岁的神态，仍是泄露了他心中巨大的悲痛。
当年亲生女儿被他逐出家门，多年过去，任当初动了再大的肝火，也早已消散在生离死别的无奈中。
老人心中对女儿的愧疚与思念，无处排解，只能够尽数化作对陆怀远的疼爱。
可偏偏如今，他要眼睁睁看着外孙在自己面前出事。
殿内一片静默。
皇帝侧头看了张首辅一眼，正色道：“朕会全力救出陆怀远的。”
张首辅跪下来，拱手道：“臣恳请陛下，救出所有考生。”
皇帝点了点头。
赵崇、姜骁带着人一寸一寸地搜。
锦衣卫也来了，所有人都在全力营救剩下的七位考生。
王阳是七人里第一个被救出的。
他受了点轻伤，额头上流着血，脚也崴了，但神志清醒，无甚大碍。
被拉出来的那一刻，他顾不上自己，立即指着废墟里面说：
“旁边还有一个，大概三步远，被一根横梁压住了——三层，是叠压结构，从上面撬不动，得从侧面挖！”
他条分缕析，为救援节省了大量时间。
一连救出两人之后，接下来的救援难度骤然变大。
废墟内部的构造极其复杂，随便撬动一块砖石，都有可能引发二次坍塌。
工部尚书被连夜传召入宫。
造宫殿本来就是工部的事，如今宫殿塌了，自然得工部来善后。
工部尚书到了现场，先是让人去找承华殿的图纸，又根据图纸原本的结构，结合幸存者的描述，重新推算出废墟内部的空间分布，标出了几个被困者可能所在的位置。
在他的亲自指挥之下，又救出了一个考生。
至此，废墟之下，仍困四人。
姜骁趴在一处废墟的缝隙边，隐约听见底下传来了敲击石块的声音。
“这里有人！”
他大喊一声。
一旁的锦衣卫立即围过上来。
果然，那个位置之前被一块斜支着的石板挡住了，从外面根本看不见。
现在雨水冲刷，石板滑落了一些，才露出了下面的空隙。
姜骁朝缝隙里喊：“底下几个人？一个就敲一下，两个就敲两下！”
等了片刻。
“咚——咚——”
两下。
是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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