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尾处，老水手拼尽全力才咬了下舌尖，铁锈味唤醒他的神志。
他颤抖着举起长刀，背对着船员们，刀尖直指那个怪物，怒吼道。
“妖孽！”
渊脊长尾鲛的头颅缓缓抬起，银白色的竖瞳一缩，脖子间滚出低沉的闷响。
下一秒，炽热腥臭的烈焰从嘴里喷出，直扑海船。
“轰——！”
烈焰砸在一层蓝色的屏障上，刹那间火光四溅，热浪翻涌着舔舐屏障，发出滋滋的响声。
船员们齐齐抬头，望向桅杆顶端。
白长安已经解除了隐匿符，此时正立在桅杆上。
她抬手，一把巨大的雷电长矛在身侧飞速凝聚，蓝紫色的雷光噼啪作响。
渊脊长尾鲛扭头要躲，却慢了一步，长矛深深刺穿了它的身躯。
雷力撕开伤口，蓝色的血液刚流出就被蒸发。
“嘶呜——”
它嘶吼着剧烈扭动身体，海面随之炸开一圈圈巨浪。
它背上的蓝条爆发出强烈的亮光，肌肉收缩下，雷矛被生生逼出体外，带着焦黑的皮肉落进海中。
“咔嚓。”
刺骨的寒意从渊脊长尾鲛身上爆发，海面开始结出厚厚的冰层。
“哗！”
海水忽然失控，巨浪咆哮着冲破冰层。
水流如利刃般打在渊脊长尾鲛身上，海中亮起无数道蓝紫色雷蛇，穿进伤口深处。
剧痛下它挣扎地更疯狂了，发出凄厉的嘶吼，满眼都是不解，为什么熟悉的海洋会化作敌人的利刃。
身周的海水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将它死死压住。
白长安并指一挥，海水猛地收紧。
渊脊长尾鲛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银白色竖瞳熄灭，随后无力地往深处坠去。
白长安落回甲板上，四周都风浪也渐渐平息。
船员们看着她，满脸震撼，几息后，随后船长跪下，甲板上呼啦啦跪了一片。
“多谢仙师出手相救！”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们托起来。
船长走上前，又朝白长安深深行了一礼：“小的杨穆远多谢仙师救命之恩。”
白长安摆了摆手，开口道：“这是哪里？”
杨穆远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说道：“回仙师，这里是归墟海。”
闻言白长安面上不显，内心却一惊。
归墟海？
这不是西边的海域吗？可之前那群蓝鳍鳗分明是东海特有的物种，她居然从群鹭湖下传了这么远来。
杨穆远恭敬的把白长安迎进船舱内。
金大娘端出一只木盘，上面摆着几样有些焉巴巴的果子。
她双手放在桌上，脸上堆着笑道：“不好意思仙师，没什么好东西，您吃点果子将就。”
白长安看了眼，拿起一个咬下，果肉不甜，甚至有些酸涩，但她还是咽了下去。
“多谢。”
金大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连连摆手，又转身去倒水。
其他船员见此围过来，有人递包好的新的麦饼，有人递水囊，还有的递了个肉脯来气。
全场只有白长安一个人坐着。
杨穆远和其他人规规矩矩站在她旁边，显得非常拘谨。
白长安看着他们这样子，心中觉得有些奇怪，她见过凡人对修士的态度，虽有敬畏，却不会这么热络。
这些人看她的眼神里，除了感激还有种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感觉。
她端起水碗喝了一口。
“海上危险，你们为什么不找修士护航。”
周围的船员闻言顿时僵住，杨穆远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道。
“仙师有所不知，请筑基期的修士压一趟船要收一千上品灵石，我们根本拿不出这么多。”
白长安眉头微皱。
一千？连北海的航线一躺也才两百到五百之间，怎么到这就翻了个倍。
她压下心中念头，又问道：“那开脉期的修士呢？”
杨穆远苦笑着摇了摇头：“根本不敢来。”
白长安抬眼：“不敢来？”
杨穆远点头，声音低了些：“仙师有所不知，十七年前不是这样的。”
“自从那场海祸过后，这归墟海里就怪事频出，每到弯月之时，海面就会响起诡异的歌声。”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歌声对我等凡人无效，对修士却是危险至极，修为越高的中招越快。”
“被歌声吸引后就会跳进水里，至今为止，没有一个人回来过，所以开脉期的根本不敢来。”
白长安思索了几下，问道：“仙盟没有调查吗？还有靖荒王庭和归海藩府呢？”
船长还没开口，旁边的年轻船员猛地站起来，声音愤怒又委屈道：“他们什么都不管！”
“归海藩府只知道收税，收了那么多年，连个巡逻的船都不派，仙盟更别提了，理都不理我们。”
“还有靖荒王庭，派人来了几次就没下文了，那些修士也是！个个眼高于顶，不仅要灵石，还要……”
杨穆远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拍得他脖子一缩。
“住嘴！”
船员回过神来，涨红了脸，嘴唇哆嗦着不敢抬头。
“仙、仙师，对不起，我不是说您，我只是……”
白长安抬手打断他，语气平静道：“无碍。”
船员这才慢慢退到后面去，不敢再吭声。
白长安看着水碗，内心思索着。
归墟海地形特殊，夹在仙盟、归海藩府、靖荒王庭的交界处。
虽然算作归海藩府范围内，但要真论起来，仙盟看不上，另外两方实力互相牵制，谁也不愿意出手。
凡人夹在中间，就像路边的野草，碾碎了也没人在意。
她开口道：“离到港口还有多远？”
杨穆远说：“回仙师，到海兴港口还要大概一周的路程。”
白长安微微颔首，站起身来。
四周的人连忙退后，留出一片空地。
她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扫过，几息后，开口道：“我会护你们到港口。”
闻言船员们瞬间愣住了。
杨穆远膝盖一弯又要跪下，被白长安抬手拦住。
他弯着腰，嘴里不停地说着：“多谢仙师！多谢仙师！”
片刻后，白长安拒绝了杨穆远让出房间的话。
“不必，我不需睡觉。”
她转身走出船舱，望着黑漆漆的海面，不知道在想什么，身后的众人也不敢打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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