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起杯子朝刘老板晃了晃。
杯中茶叶沉浮,水色清亮,仰头一口喝光。
这一下,反倒让刘老板手足无措起来。
他瞧着张引娣。
明明是拒人于千里之外,话却说得又软又圆。
结果你连皱个眉都觉得是自己小气。
“痛快!真痛快!”
他只能硬着头皮咧嘴乐,赶紧又倒一杯,跟着干了。
张引娣坐回去后,眼皮都没再抬一下。
她累得直想叹气。
一个姑娘刚到新地方,但凡有点特别,立马就有人热心肠地凑上来拉红线。
压根不管人家心里愿不愿意,只当是给自家积德行善。
可张引娣真不想跟这些人瞎耗。
她侧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陈先生,压低声音说:“陈叔,我头有点晕,先回去了。”
陈先生早注意到她眉头一直没松开。
“行,早点歇着。让云飞送你一程。”
“不用啦陈叔,我认得路。”
她起身,冲桌上几位轻轻点了下头。
“大家吃好喝好,我先撤了。”
话音一落,转身就走,连半秒都没多停。
齐振兴一看她抬脚要走,屁股立刻离了椅子。
他顾不上揉,急匆匆绕过桌子追到门口:“我顺路送你!”
“真不用。”
她步子没慢,也没回头。
齐振兴僵在原地,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张引娣一个人往回走,晚风拂过脸颊。
推开仁和堂的门,里头静悄悄的,没人影。
只有药柜里飘出的那股子苦香、甘香混在一起。
她懒得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摸黑穿过后堂。
一屁股坐到老槐树底下的石凳上。
抬头望天,月亮又圆又亮。
她跑这儿来,图啥?
不就是想扎扎实实学本事,把医术练明白。
结果呢?
天天不是应付这个,就是搪塞那个。
这哪儿是她想要的日子?
空间里倒是一片生机。
照这势头,存粮稳稳的,日子也有奔头。
这才是她踏实的地方。
她突然琢磨过来。
打一开始,就想岔了。
指望在别人地盘上,讨来体面、换来自由?
纯属白日做梦。
想清净?
只有一个法子,把自己变得够硬气、够分量,硬生生打出一条道来。
她蹲到灵泉边,掬起一捧水,仰头灌进嘴里。
清甜冰凉的泉水滑下去,脑子一下就清醒了。
她要拼的,从来不是在医馆里当个会看病的姑娘。
而是走出去,把药箱背到更多人跟前,把饭碗端到更苦的人手里。
这念头一起,就像点了火种,越烧越旺。
第二天陈先生和刘云飞进门,一眼就愣住了。
张引娣坐在堂前翻医书。
陈先生书架顶上那些积了厚厚一层灰的旧书,全被她扒拉下来了。
一本本翻,一页页啃。
头几天陈先生还愣了一下。
“咦?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后来见她天天如此,也就笑着摇头,习以为常了。
他越教越吃惊。
这姑娘脑子转得快,记性好,悟性更是少见。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往外蹦。
陈先生起初被问得直扶额,后来干脆来了劲儿。
多少年没碰上这么机灵、又肯实打实下笨功夫的学生了?
刘云飞蹲在边上,看他们俩对着一张方子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冒火星子,自己插不上话,急得直揪头发。
“姐……你咋一夜之间就跟开了光似的?”
他挠着后脑勺,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张引娣笑一笑,伸手拍了一下他肩膀。
“不是我变了,是我终于想清楚了,我要啥。”
自打上次宴席上那一出落地。
镇上那些爱张罗婚事的大妈大婶,全收了声。
张引娣巴不得这样,清净!
她干脆把全部心神,全拴在了学医这件事上。
白天泡在药堂,帮抓药、抄方子、端茶倒水。
晚上钻进空间,一边抱着医典死磕,一边蹲在灵田边掐叶子、尝汁水。
一晃,又过去半个多月。
林唐镇的天,一天比一天闷。
那天下午,药堂冷清得很。
张引娣正低头理着几叠药方。
刘云飞瘫在凳子上捣药,哈欠打得眼泪汪汪。
忽然,哗啦一声巨响。
门帘被人一把掀开,几乎扯断。
一个男人踉跄闯进来,怀里紧紧搂着个孩子。
“救命!求您快救救我家娃啊!”
孩子耷拉着脑袋,脸烫得吓人。
陈先生蹭地站起身,几步跨过去。
“别急!先放床上!”
刘云飞一骨碌跳起来,手忙脚乱帮忙托住孩子后背。
两人合力,轻轻把人挪到了长条诊凳上。
张引娣也放下纸笔,快步围了过来。
她刚瞅了一眼,心就咯噔一下,直往下坠。
这娃顶多四、五岁,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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