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心里有了点数。怪不得那股子劲儿,原来是喝过洋墨水的。
“她在国外待了十来年,”周德明继续说,“从小就在那边读书,接受的洋鬼子教育。哪懂老祖宗留给咱们这些东西啊。她这人吧,心不坏,就是不信这些。觉得什么鬼啊神啊的都是封建迷信,是骗人的。”
“那她来剧组是……”
“来查账的。”周德明指了指桌上那些纸,“盛源最近不好过,岑泠刚接手,想做出点成绩来。这部戏是盛源今年最大的项目,她自然要盯着。进度拖了,预算超了,她心里急。再加上之前那些怪事传出去,其他几个股东那边也有意见,她就更急了。”
我喝了口茶,没说话。
“张师傅,”周德明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歉意,“刚才她那些话,您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嘴硬,其实心里也担心妙妙。要不然也不会亲自跑这一趟。”
“没事。”我摆摆手,“我理解。换了我,花这么多钱拍戏,进度拖了,预算超了,还听说闹鬼,我也急。”
周德明松了口气:“您能理解就好。这丫头就是嘴不饶人,其实心不坏。等她冷静下来,我跟她解释解释。”
“周导,不用解释。”我说,“解释了她也不信。咱们还是按原来的计划来,先把背后的人找出来。等找到了证据,比什么解释都管用。”
周德明想了想,点头道:“您说得对。那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想跟着剧组走。”我说,“那东西虽然暂时消停了,但背后的人还在。我想看看她到底是谁,目的是什么。”
“行。”周德明说,“剧组过两天要换地方拍,去即墨周边的乡镇,那边有个老宅子,挺适合拍室内戏的。到时候您跟我们一起去。”
“那酒店那边……”
“退了退了。”周德明连忙说,“您跟我住剧组安排的农家乐就行,条件虽然比不上酒店,但干净,吃得也好。”
“那就麻烦周导了。”
“不麻烦不麻烦。”周德明站起来,“那您先回去休息,我这边把这几天的账理一理,回头跟您细说。”
我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周德明坐在桌前,对着那堆报表发愁,头发乱糟糟的,看着比前几天又憔悴了不少。
从导演休息室出来,我往片场走。
远远就看见栓柱蹲在棚子外面,伸着脖子往这边看。见我从那边过来,他连忙站起来迎上去。
“阳哥!你跟那姐们儿吵起来了?”
“没有。”我说,“人家是投资方的人,来查账的。”
“查账?”栓柱一愣,“查账咋还骂人呢?”
“人家不信这些。”我说,“觉得咱们是骗子。”
栓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过了一会儿才憋出一句:“那咱们还查不查?”
“查。”我说,“人家不信是她的事,咱们该干啥干啥。”
栓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下午的戏照常拍。
岑妙妙换了身衣服,在院子里拍了一场喂鸽子的戏。
阳光很好,鸽子在她身边飞来飞去,她笑得很开心,画面很漂亮。
但我注意到,她的眼神偶尔会飘向导演休息室的方向,像是在找什么人。
岑泠没再出现。
那辆黑色的奔驰车还停在门口,但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收工以后,我找到岑妙妙,跟她聊了几句。
“岑小姐,今天来的那位,是你姐姐吧?”
岑妙妙点点头,脸上有点不好意思:“张师傅,我姐说话不好听,您别介意。她就是这样的人,什么都得按她的规矩来。”
“没事。”我说,“你姐不信这些,正常。你信吗?”
岑妙妙想了想,说:“以前不信。但最近这些事……我也不知道该不该信。就是觉得,有些东西解释不了。”
“那你姐呢?她知道你最近遇到的那些事吗?”
岑妙妙摇摇头:“没跟她说过。她不信这些,说了也白说。她要是知道了,肯定觉得是我心理作用。”
我点点头,没再问。
回到酒店,栓柱累得瘫在床上,嘴里念叨着:“阳哥,你说那个岑泠,她咋就不信呢?那么多怪事摆在眼前,她愣说没有。”
“因为她没见过。”我说,“人嘛,只信自己见过的东西。”
栓柱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翻了个身,嘟囔着:“那她以后要是见着了,是不是就信了?”
“也许吧。”我说,“睡觉。”
栓柱“哦”了一声,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玄阳子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海,忽然说:“张小子,那个岑泠,不简单。”
我一愣:“怎么不简单?”
“她身上有股正气。”玄阳子说,“不过不是外物带来的正气,应该是骨子里带的。这种人心正,不容易被邪祟侵扰。”
“那她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玄阳子说,“但她太硬了,硬得过头了。这种人,容易得罪人,也容易被人算计。”
我没接话,心里却琢磨开了。
第二天一早,周德明打电话来,说剧组今天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搬去即墨。让我们把行李收拾好,到时候一起走。
上午没事,我带着栓柱去附近转了转。
青岛的老城区很有味道,红瓦绿树,碧海蓝天,跟东北是两种风格。
栓柱看什么都新鲜,举着手机拍个不停。
“阳哥,你看这楼,多好看!”
“阳哥,你看这海,多蓝!”
“阳哥,你看这螃蟹,多大!”
我被吵得头疼,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来,让他自己去逛。栓柱也不客气,撒丫子就跑没影了。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他拎着两袋子东西回来了,说是给我带的。
“阳哥,给你买了点海货,回头带回去给道长尝尝。”
我接过来一看,是两包干海参和几袋鱿鱼丝。这小子,倒是会买东西。
“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栓柱嘿嘿笑,“反正周导给的辛苦费还没花完呢。”
我笑着摇摇头,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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