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心里却有点发虚。
刚才那一击，我已经用了七八成的法力，但他只是退了几步，身上多了个洞，别的什么事都没有。
葫芦里的力量非同一般，想要动用其中力量，需得以自身法力引导。
而且对面这东西的修为，比我预想的要高得多。
他抬起刀，朝我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踩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像是鼓点，一下一下敲在我心上。
我知道，不能跟他硬拼。
我往后退了一步，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另一件东西。
是一面八卦镜。
铜的，巴掌大，背面刻着八卦图，正面是光滑的镜面。
这是明月道姑上次来结缘堂的时候送我的，说是龙虎山的东西，能照出鬼物的真身。
我举起八卦镜，对准煞魂将军。
镜面亮了一下，映出他的样子。
不是铠甲和刀，而是另一个样子。
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破旧的军装，身上全是伤，胸口有一个大洞，像是被什么东西贯穿了。
他的脸很年轻，甚至可以说有些清秀，但眼神很冷，像是一潭死水。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
“你的真身。”我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又如何？”
“你不该留在这里。”我说，“你已经死了，该去你该去的地方。”
“本座知道。”他说，“但本座不想去。”
“为什么？”
他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了很长时间。
楼下，玄阳子的声音又响起来：“栓柱！右边！右边！”
栓柱应了一声，然后是刀锋破空的声音，和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煞魂将军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我看见了。
“本座生前，杀敌无数，死后本该入轮回。”他说，“但本座不愿。那些被本座杀的人，他们的魂魄都在下面等着本座。本座下去，就是万劫不复。”
我愣了一下。
“所以你就留在了人间？”
“是。”他说，“本座在人间游荡了几百年，杀了不少恶鬼，也收了不少小弟。本座以为，这样就能赎罪。但后来本座发现，杀再多的恶鬼，也赎不了本座的罪。”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那你现在想干什么？”我问。
“本座想找个伴。”他说，“那个姑娘，是姹阴之体，天生与本座相合。本座娶她，与她双修，也许就能化解本座身上的煞气。等煞气散了，本座就能入轮回，重新做人。”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你知道你这样会害死她吗？”
“本座知道。”他说，“但本座不会让她死。本座会控制力度，只借她一点阴气，不会伤她根本。”
“你已经伤了她了。”我说，“她的脸色你看不见吗？她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他沉默了。
“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我说，“你继续这样下去，她会死。你也不想害死她，对不对？”
他看着我，黑洞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本座……”他开口，又停住了。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了。
“砰——”
整栋楼都在震动。
栓柱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道长！它们跑了！”
“追！”玄阳子喊道，“别让它们跑了！”
又是几声巨响，然后是一阵尖锐的叫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煞魂将军转头看了一眼楼梯口的方向，然后转回来看着我。
“你的人，倒是有些本事。”他说。
“你的人也不差。”我说，“但你的人已经跑了。就剩你一个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本座不想与你为敌。”
“我也不想与你为敌。”我说，“但你得离开这里。不能再缠着那个姑娘。”
“本座若是不走呢？”
“那我就只能送你走了。”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走廊里安静极了，只有楼下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很重，像是攒了几百年，终于吐出来了。
“罢了。”他说，“本座走。”
他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那个姑娘，确实是无辜的。”他说，“本座不该找她。你替本座跟她说一声，对不住了。”
“好。”我说。
他点点头，走进黑暗里，消失了。
走廊里的阴气渐渐散去，温度慢慢回升。
我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楼上，传来岑泠的声音：“张师傅？张师傅？你还在吗？”
“在。”我说，“没事了。”
我走回房间门口，推开门。
岑泠和岑妙妙抱在一起，缩在床角。
岑泠的脸上全是泪痕，头发也散了，眼镜歪在一边，看着狼狈极了。
不过她现在的这个模样，给她原本的御姐姿态到时增添了几分别样的风味。
岑妙妙倒是比姐姐镇定一些，但脸色还是白得吓人。
“张师傅，”岑妙妙看着我，“那个东西……走了吗？”
“走了。”我说，“以后不会再来了。”
岑泠从床上下来，走到我面前，看着我。
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冷冰冰且带着厌恶的眼神，而是……带着一丝复杂的东西。
“你……你真的把那个东西赶走了？”她的声音还有些发抖。
“嗯。”我说。
“那……那些东西……”她指了指走廊的方向，“那些东西是什么？”
“鬼。”我说，“很多鬼。跟着那个将军一起来的。”
岑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对不起。”她说。
声音很小，但我听见了。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说这两个字。
“之前我那样说你，是我不对。”她咬着嘴唇，“我以为你是骗子，以为你在装神弄鬼。我……我没想到……”
“没事。”我说，“你不信这些，正常。”
她摇摇头，还想说什么，被岑妙妙打断了。
“姐，”岑妙妙从床上下来，走到我面前，“谢谢你，张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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