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漠人善战且鲁莽，对待北漠军队若不跟上他们的速度甚至比他们更快，就会被他们打个措手不及。可你们西疆人精于算计，用这种方法可能更容易事半功倍吧。”刘右用自己的理解解释道。
完颜铎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可很快又问：“那若是敌人更有耐心呢？”
刘右皱了皱眉：“那便与他们正面交战，我们又不怕他们。”
完颜铎恍然。他竟然一时钻了牛角尖，是啊，如今主动权掌握在大胤手中，无论战还是等都是策略，并不是不得已而为之。他抱拳道：“多谢刘右兄弟。”
刘右摆摆手，大方道：“小事，你不懂的多问问就好了。别看我哥和刘铮将军严肃些，他们其实也都很好说话。”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完颜铎独自站在原地。
远处青岩城和白水关的方向一片漆黑，几乎看不到任何灯火。他远眺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他从未有一刻如此庆幸自己选择了投降而非顽抗到底。那两座城池想必很快也要被昭阳长公主收入囊中了。
……
在接下来的几天，大胤军队只不定时地袭扰两地守军，却始终没有集结军队攻城。他们的按兵不动反而让两地之间的嫌隙越来越大，并最终在新一批辎重到来的时候暴露无遗。
“斥候来报，称青岩城和白水关的守将已经彻底断绝两地之间的联系，以免对方泄露情报。”
刘左话音刚落，刘铮就哈哈大笑：“真是两个蠢货！大敌当前，他们不联合应敌便罢了，怎么还自断臂膀呢？”
战时情报有多重要，在场的都是身经百战的将军，自然十分清楚。可这两位西疆的守军不仅没有增强两地之间的情报往来，反而刻意中断了联系，实在愚蠢。
完颜铎不由为自己曾经的同僚辩解道：“西疆内部已经发现情报泄露，可是只凭一人自然无法得到这么多的情报，所以他一定还有同伙仍然隐藏在西疆朝堂或军队之中。在此情况下，青岩城和白水关相互猜疑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这话说得倒是没错，何况还有姜云昭故意在中间放烟雾弹，再加上大敌当前的紧张气氛，一时行差踏错在所难免。
“刘铮将军。”姜云昭看向他，“今夜子时，麻烦你安排前锋营从河谷中段通过，不要举火，不要出声。”
庄孟衍开口问了一句：“他们不会发现吗？”
“他们不互通消息就发现不了。”姜云昭的指尖在河谷中段轻轻点了一下，“白水关撤回巡逻队之后，河谷中间这截就没有人守了。只要前锋营在黎明前通过这一段、在白水关发现之前绕到青岩城后方，两边就都察觉不到。”
这个计划其实非常凶险，要求大胤军队必须对青岩城和白水关的布防了若指掌。若没有谢玄英冒着生命危险带来的那份情报，姜云昭也不敢如此。而即便有谢玄英，她还是利用这段时间的袭扰确认了两地的布防情况，与谢玄英的情报相互佐证。
她比过去谨慎了许多，而这种改变都是被鲜血浇灌出来的。
是夜，月隐云后，河谷中漆黑如墨。
前锋营三千人马均卸了甲片，又以马蹄裹布，无声无息地沿着河谷中段行进。刘铮亲自压阵，他走在前锋营中段，紧紧攥着缰绳，目光一刻不离河谷两岸。
两侧的崖壁上偶尔有风吹过枯草的窸窣声，却没有任何灯火或人的动静。白水关的方向确实如情报所言，已经撤回了夜间的巡逻队，使得这片无人之地更加寂静。
黎明将至之时，前锋营总算是顺利通过了河谷，没有惊动任何一方。刘铮下令在河谷东端的乱石滩上短暂休整，随即又拔营绕过一道山梁，向着青岩城的后方摸去。
与此同时，姜云昭亲率中军，在白水关正面缓缓压进，做出一副即将攻城的架势。白水关守将果然中计，连夜将分散在外的游骑全部收回城内，紧闭城门，严阵以待。他并不知道，就在他收缩防线的同时，一支三千人的军队已经绕到了青岩城背后。
待到天光大亮时，青岩城的战事已经结束了。
这一仗打得极漂亮，刘铮率领的前锋营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城中粮草本就不足，士气也在连日的围困中消磨殆尽，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大胤军队时不时袭扰已让他们疲惫不堪。
而白水关在得到姜云昭故意放给他们的青岩城失陷的消息后，不多时便主动递交了降书，两位斗争了数年的守将这下可以在大胤的战俘营好好培养感情了。
完颜铎得知消息后专门去战俘营转了一圈，趾高气扬的模样令两位守将唾弃不已，可他的确成了大赢家，自认为有“从龙之功”，将来未必不能官拜大将军。
两座城寨在一天之内先后易主，宣告着西疆那曾经坚不可摧的屏障在极短的时间内彻底崩塌。
姜云昭策马站在青岩城城楼上，望着远处那片已经被镇北军旗帜覆盖的河谷平原。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春末干爽的气息，将她散落在鬓边的几缕碎发吹得轻轻晃动。
庄孟衍靠着垛口站着，顺着她的视线也望向那片平原。
“这一仗打得真漂亮。”她叹道。
庄孟衍听出她语气中不仅有畅快，更有一种压抑了许久的复杂的情绪。
“掌握权力的感觉真的让人着迷。如果当初我能掌权，能有更多能力做更多的事，也许大胤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这个念头其实不是第一次产生，她这些日子常常问自己，如果当年有足够的权力，是不是就不用眼睁睁看着父皇病逝、二哥暴毙、三哥战死、小五死于异国？她也许可以更早地拦住那些本不该发生的事，也许大兴宫不会起火，也许大胤不会灭亡。
庄孟衍闻言安静了片刻，冷不丁道：“若大胤未亡，若您的父兄不死，您未必会有掌权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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