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倾洒进豪华私家病房，偌大的空间足以容纳十几号人，高明娟趁着贺聿珩不在，说话更加犀利。
简之抱着小唯愿，没有说话。她知道贺聿珩是怕他们来了，会让她心情不好，影响胎气。
只有高明娟这个蠢人才会拿着这件事专门到她面前来说。
高明娟见她不接话，又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一些：“简之啊，做母亲的出于责任才跟你说——”
简之抬起眼看她，知道后面的话才是她今天真正想说的。
“你这次生的是女儿，”高明娟的目光落在粉嫩嫩的孩子身上，目光中带着微妙的嫌弃：“贺家这么大的家业，都知道贺家一脉单传，这一代没有男丁可怎么行？你婆婆虽然没说，心里肯定是在意的。你现在还年轻，身子恢复得快，等唯愿大一点，抓紧再生一个，最好是儿子。女人嘛，在豪门里站稳脚跟，还是得要个儿子。”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简之看着高明娟，她的嘴一张一合的，还在说那些“我也是为你好”“你听母亲的没错”之类的话，句句都是裹着糖衣的毒药。
“您不觉得很讽刺吗？”简之不可思议地眯起眼睛看她，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怀里刚吃饱的小唯愿不舒服地哼唧了一声，“您也是生了一个女儿，现在却来跟我说这种要生儿子的话！”
简振翔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们，肩膀绷得很紧，但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阻止。
他知道高明娟说的不对，但他心底里也是认为简之应该生个男孩，才能绑住贺聿珩，以后继承贺家。
“我和你不一样。贺家对你好，那都是看贺聿珩。可你想想，他是独子，贺宇集团那么大，将来传给谁？你生了女儿，女儿总是要嫁人的，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你——”高明娟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一把生了锈的剪刀，一下一下地剪着简之刚愈合的伤口。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高明娟的声音戛然而止。
贺聿珩站在门口，脸色沉冷不悦，深邃墨黑的桃花眼冷得像港岛冬天最冷的那一天。
他穿着深灰色的薄外套，头发不似平日平整，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手里拿着一个纸袋，简之一眼就看出来，是早餐时她说想吃的那家面包店的可颂。
他真的专程去买回来了！
高明娟下意识地往椅背上靠了靠。
简振翔闻声回身。
贺聿珩走进来，把纸袋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看了一眼简之。她低着头，抱着女儿，呼吸的声音微微发抖，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红红的，似乎在忍耐着她快要承受不了的痛苦。
“简夫人。”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转向高明娟，片刻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有压迫感，“之之刚生完孩子，身体还没有恢复，她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和静养，不是听这些。如果您不会说话，可以先不说。如果想说，动动脑子再开口。这里是港岛，不是京北，贺家的家产怎么传，传给谁，不需要外人操心。至于儿子——”
他的目光落在高明娟脸上，停了一瞬，“我们不会因为需要儿子就再生一个，孩子不是工具，也不会成为任何人的筹码。”
高明娟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难看至极。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迫于贺聿珩骇人的气场又咽了回去。
她转头看向简振翔，后者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在两个女人之间沉默。高明娟年轻时和婆婆吵，他沉默；高明娟和简之的母亲争，他沉默；现在高明娟在刚生完孩子的女儿面前说这些混账话，他依然沉默。
高明娟的手攥着手包的带子，指节泛白。贺聿珩收回目光，来到床边，从简之怀里把女儿接过去。
小家伙到了爸爸怀里，本来闭着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嘴角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做梦。
贺聿珩单手托着女儿，另一只手覆在简之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
简之烧到心口的那阵火气因为他的出现平复了很多，同时，内心深处涌上来丝丝涟漪。
高明娟见简振翔始终没有帮着她说话，没有好脸色的站起来说：“既然都看过你了，我们就先回酒店了。”说完她去拉了一把简振翔。
简振翔这才转过身，看了简之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好好休息，保持好的心情，爸爸明天再来看你。”
简之冷淡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贺聿珩怀里的小唯愿身上，小家伙已经彻底睡着了，嘴巴微微嘟着，像一颗还没熟的樱桃。
门一开一合后，病房重新恢复安静，只有小唯愿偶尔发出的、小动物似的、细碎的哼唧声和窗外海风穿过高楼缝隙的呜呜声。
贺聿珩把女儿轻轻放进婴儿床里，拉上纱帘，走到床边，在简之面前蹲下来。
她的目光跟随着他移动，手搁在被子上，手指微微蜷着，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他把自己的手掌覆上去，贴合着她的掌纹，温度从两个人的皮肤之间慢慢升起来。简之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垂下眼眸沉默着不说话。
“简之，看着我。”他口吻带着命令，她不抬头。
他另一只手伸过去，捏住她的下巴，轻轻地却不容拒绝地把她的脸抬起来，看到她眼眶红得像兔子，嘴唇紧紧抿住。
“你是要凶我吗？”他很久没有连名带姓地叫过她了。
“因为有话要和你说。”贺聿珩的拇指从她唇角蹭过去，揉开她绷着劲的嘴唇，“别因为无关紧要的人说的话就不自信，今天阿嬷和妈妈来看你，脸上的喜悦都是因为愿愿，她们很爱愿愿。”
简之看着他那双一贯沉稳淡然的眼眸里，此刻铺满了坚定和幸福，她眨了眨眼，“那……贺家‘皇位’要改‘女帝登基’了吗？爸爸同意？”
贺聿珩被她的用词逗笑，“什么时代了，我们家没有男女平等的封建思想，女儿一样很优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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