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薇站在林卿语身侧,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打在她的斗笠上,雨水顺着帽檐流成一串串不断地珠帘。
“山腹之中的东西?”郁文涛的声音压得极低。
谢凛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山路尽头,那里有一队人马正在暴雨中朝广场推进。
这些人的蓑衣底下露出的衣服是越州府衙的制式。队伍最前面是一顶油布伞,伞下的人骑着马,马蹄裹着厚中的黄色稀泥,在山路上艰难前行着。
伞沿抬起来的时候,露出陆同方那张被雨水溅湿的老脸。
他的表情和姜灵素完全不同。
姜灵素的脸上是崩塌,是一层一层剥落的信仰。陆同方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他骑在马上,从广场边缘那些站起来又蹲下去的信徒中间穿过去,目光从那些茫然的面孔上扫过,然后落在面如死灰的姜灵素脸上。
真是有趣极了!
这个愚蠢的女人,时至今日,竟然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马停在高台台阶下。
陆同方没有下马。他坐在马背上,油布伞在他头顶撑出一小片干燥的区域,雨水从伞沿四周倾泻而下,将他圈在一个独立于暴雨之外的空间里。
他先看了看郁文涛,抱了抱拳。
“郁大人来得快。下官紧赶慢赶,还是慢了一步。”
标准的官场寒暄,不冷不热,不亲不疏。
郁文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并没有打算接话。
陆同方也不在意他的冷漠,京城里来的人,似乎都习惯用眼角看人。
可是哪又如何呢?
油布伞的伞沿往后倾斜,露出他整张脸。雨水溅在他的眉毛和胡须上,他也懒得擦。
“世子,下官奉巡抚衙门手令,前来协助世子清剿青云邪教。青云山方圆三十里已经封锁,山上的信徒,包括那二十四个孩子,需全部带回越州府衙,逐一审明,按律处置。”
他的目光从谢凛身上移开,旁若无人继续开口:
“至于青云山,巡抚衙门的意思是,邪教盘踞三年,山上的道观、广场、山路都需要封存待查。在朝廷派员勘查之前,青云山暂由越州府衙代管。”
郁文涛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迈得不大,但落地很沉,靴底踏在青石地面上,积水从靴子两侧溅开。
“陆大人,请将巡抚衙门的手令借我一观。”
陆同方从蓑衣内侧取出一封油纸包着的手令,递给身旁的长随。长随捧着手令走到郁文涛面前,双手递上。
郁文涛接过来,拆开油纸,雨水溅在纸面上,墨迹微微洇开。他看了一遍,将手令折好,收进了自己的蓑衣内侧。
“手令上写的是协助世子剿灭青云邪教。不是接管青云山。陆大人,青云山封存待查这一条,手令上没有。”
陆同方的笑容纹丝不动。
“郁大人在京城当差,对越州的情况或许不太了解。青云教在越州盘踞三年,信徒遍布三府十六县,势力之广牵连之多,已经不是一桩简单的邪教案了。巡抚衙门的意思是,在朝廷派员勘查之前,青云山的一切——道观、庙产、山路、广场.....只要是和青云教沾边的东西,都需要就地封存,不得擅动。这也是为了保全证据,方便日后彻查。郁大人觉得呢?”
“我觉得,陆大人对这座山,比对山上的人更上心。”
陆同方的笑容淡了一层,他收回目光,重新仰起头看着高台之上的谢凛。
“世子,”
他的语气还是恭敬的,但恭敬底下压着的情绪变了。
“下官在越州为官多年,深知青云教为祸之烈。今日世子以一场暴雨破了青云教的圣餐,救了那二十四个孩子,下官佩服。但山上的五千信徒,其中有多少是被人蛊惑的无辜百姓,有多少是死心塌地的邪教核心,需要逐一甄别。这件事,下官来做比京城来的大人更合适。毕竟下官是越州的父母官。”
谢凛站在高台边缘,低头看着他。雨水从谢凛的额头、鼻梁、下巴倾泻而下,将他的表情冲刷得干干净净。他没有接陆同方的话,而是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事。
“陆大人,三年前越州的山林薄册上,青云山从官山变成了青云教的庙产。那本薄册,现在在哪里?”
陆同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但谢凛看见了,郁文涛看见了,林卿语站在高台之下隔着暴烈的雨幕也看见了。
“世子说笑了。山林薄册是户房掌管,下官虽是一县之主,也不能随意调阅。世子若是想看,等下官回衙之后......”
“陆大人不会回衙了。”
谢凛压着声音看向他,眼睁睁地看着陆同方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他带着审视与嘲讽的目光,像一只冰冷的大手,毫不留情地将陆同方脸上那一抹圆滑的笑容彻底撕开,露出底下那张被遮掩了无数年的真正的脸。
郁文涛往前走了一步,早已湿透的靴底踏在积水里,竟然将陆同方的马激得不安地踏着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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