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夫人跪在金砖之上,龙头拐杖搁在一旁,花白的发髻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光。
昭德帝都忍不住欠了欠身,语气更是温和了许多。
“老夫人快快请起,有话但说无妨。”
“陛下请恕臣妇无礼,这一跪不为别的,只为臣妇那死去十五年的孙女儿。”
顾老夫人抬起头,那双略有些浑浊的眼睛中已经泛起水光,声音却依然铿锵有力。
“臣妇的儿媳沈卿卿,十八年前产下一女,小命唤作阿蘅。”
她略微顿了顿,嘴唇明显抖得更厉害了些。
“阿蘅三岁那年,忽发急症,一夜之间竟然没了。”
“当时是淮安亲自替那孩子操办的后事,就葬在城北顾家祖坟里。”
顾老夫人说到此处,声音终于有了些许哽咽。
“可方才臣妇一见到这位宋姑娘的面容,便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生疼。”
她转头看向宋云绯,目光中满是怜惜与疑问交织在一起的复杂神色。
宋云绯只觉忽然胸口又是一阵毫无缘由的闷痛。
“陛下,臣妇活了大半辈子了,什么场面也算都见过,可这位宋姑娘,与臣妇那过世的儿媳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尤其......尤其是她那种完全与众不同的眼神。”
顾老夫人的声音更是低沉了些,“沈卿卿当年的眼神便和这姑娘一个样。”
殿内静得能听见殿外树叶落地的声响。
昭德帝捻着念珠的手指停在半空,目光从顾老夫人的脸上又缓缓移到宋云绯面上。
是啊。
她那种眼神实在是与卿卿太过相似。
她们眼中的那种通透,就根本不像是大夏的子民一般。
二十年前,当他第一次见到沈卿卿时,她便正站在御花园的海棠树下。
他还记得,当时她看着满园子的京城贵女们,眼神极其复杂,甚至还有那种隐隐约约的怜悯。
这让他一眼便记住了她。
现在顾老夫人一语道破,他更是坚信自己心中的猜想。
昭德帝缓缓起身走下御阶,蹲下身亲自将顾老夫人的龙头拐杖拾起,递给她。
“老夫人的意思是,你也怀疑宋姑娘并非宋濂之女,而是你顾家的血脉?”
此话一出,殿内所有人的神情都变得复杂起来。
顾老夫人道:“臣妇斗胆,恳请陛下彻查此事。”
“顾家满门忠烈,臣妇的夫君和三个儿子都战死沙场,只余幼子至今还镇守北境,一年到头都回不了几次京城。”
她的额头贴在冰冷的金砖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臣妇不敢妄言,只求陛下给顾家一个明白。”
“若这孩子当真与我顾家有缘,臣妇纵是死了,也能去地下与我那赤胆忠心的夫君有个交代。”
“若是臣妇老眼昏花,看走了眼,那臣妇也甘愿领罪认罚。”
昭德帝轻叹一口气,伸手去扶顾老夫人,“老夫人请起,朕定会将此事大白于天下。”
宋云绯瞧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忽然有点明白过来。
今日这场戏,就是昭德帝刻意安排的。
他只怕早就已经怀疑她的身世了,可又苦于不好直接干预,怕落人口实,便只能借助顾老夫人来达成目的。
到时候就算顾淮安再是如何抗拒,他还能违逆自己的老母亲吗?
而此时的宋濂被眼前的阵仗吓得面色已经白得如一张纸。
身旁的柳氏更是吓得连哭都忘了,只是低垂着头,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袖子。
镇国公府。
那可是大夏朝开国以来唯一一个三代封公的顶级勋贵。
他们如此笃定宋云绯就是他们镇国公府的女儿,难道是他当年接错人了?
不可能啊。
他明明是从陈府接出来的,怎么就不是他的女儿了呢?
对了,定是国公府的人眼瞧着宋云绯如今怀了太子殿下的子嗣,想要从他这里强抢了去。
“陛下圣明,宋云绯当真是臣当年从发妻娘家陈府接出来的啊。怎么可能就忽然变成镇国公府的女儿了呢?”
宋濂叩头如捣蒜,身旁的柳氏也像是忽然想到了,忙跟着一起叩头。
“陛......陛下,绯儿当真是我们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啊。”
昭德帝扶着顾老夫人到绣墩上坐下,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母亲。”
一直沉默不语的顾淮安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听着倒像是每个字都在他牙关里碾磨过才说出来的。
“阿蘅的后事,是儿子亲自办的。”
他走到顾老夫人身前,单膝蹲下。
“那年府中都知道是阿蘅发了急症,高热不退,太医院的刘大人也连夜赶来,诊过脉后说的回天乏术。”
他的喉结滚动了下,声音更是嘶哑。
心中暗道:若宋云绯真是他和卿卿的女儿,那该有多好。
可正是因为自己承受过这种丧女的锥心之痛,又怎么会让那位只是模样与沈卿卿相似的姑娘生生与父母分开?
“第二日天尚未亮,卿卿抱着阿蘅从里屋出来时,那孩子就已经没了气息。”
“儿子是亲眼看着那孩子被放进棺中,亲手在棺盖上钉的钉子。”
他说到这里,整个人的肩膀都微微塌了下去,像是那口十八年前的棺材再一次重重地压在了他的脊背上。
“母亲,人死怎能复生?”
宋云绯坐在绣墩上,指尖不知何时已经攥紧了袖口。
她说不清是原主残存的本能,还是这具身子自己在作痛,只觉得胸口发闷,憋得慌。
顾老夫人却用力拍开了顾淮安搭在自己膝上的手。
“你忘了那日卿卿曾哭着对你说,孩子还有救的?”
老夫人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你忘了卿卿不停地摁那孩子的胸口,不停地往她嘴里吹气?”
“就凭卿卿那神鬼莫测的功夫,娘就信她能救活蘅儿。”
“是你,是你说卿卿受不了打击,癔症了。”
“母亲......”
顾淮安眼前全是那日阿蘅离去的场景,太痛了,痛得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敢去再想过。
可如今那层伤疤被顾老夫人一层层揭开时,他还是痛到难以自抑。
他还想强撑着劝慰母亲,可话没出口,就被顾老夫人打断了。
“娘只问你,那日你亲手钉棺盖时,可有掀开棺盖看看那孩子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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