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肯定不能算是人类。
当莉莉娅重新化作黑色雾气，从门缝里钻出去的时候，那个已经醉得不成样子的男仆完全没有发现她。
她绕着他转了一圈，而后沿着楼梯下行。
中年男子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那片似有若无的黑雾已经消失不见。
他大惊失色，差点以为自己酒精上头影响了脑子，一时间醉意都被驱散不少。
莉莉娅没去管男仆有着怎样的反应，一路顺着楼梯来到阁楼之外。
豆大的雨点不断落下，透明的轨迹首尾相接，像是倒挂的珠帘。
作为塔罗尼亚赫赫有名的大贵族，博蒙特伯爵的居所当然很大。
特别是这种夜深雨急，能见度不足的情况下，第一次来这里的人很容易会迷失在复杂的岔路口。
不过这对莉莉娅来说完全不是阻碍。
她在这里住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知道路该怎么走。
莉莉娅没有去前厅。
那里的确有很多食物，但也有不少魔法师，甚至那些追着她过来的白袍人也不一定就离开了。
贸然过去，以她现在的状态很可能会被包饺子。
保险起见，她有一个更好的去处。
黑色的雾气在夜雨中不断穿行。
很快，来到了一栋灯火通明的建筑外。
相较于外界的安静，这里显得无比嘈杂，数十道人影在宽敞的空间内走来走去，时不时传来一声属于管事的呼喝。
夹杂在嘈杂声中传出来的，是食物的浓郁香气。
有刚做好的焗龙虾，新鲜的多宝鱼，各种烤制的牛羊鹿肉，还有品种数不清的小甜点。
五花八门的食物整齐摆放在最中间的桌子上，周边人来人往，有人将做好的食物放上去，也有人端起餐盘离开，将其送往位于主宅的宴会厅。
莉莉娅以前从来没有到厨房参观过，看到如此热闹的景象，一时间也感到有些新鲜。
她躲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看准了桌边人最少的时机，迅速溜到了桌子底下。
然后。
在仆人们注意不到的地方，一只属于孩童的手臂从桌底伸了出来。
一次。
又一次。
她先是拿了一块桌布，然后开始寻找那些简单便携的食物。
龙虾有壳，吃起来很方便，可以带几份。
煎牛排外焦里嫩，也没有多余的汁水，这个也可以装起来。
主食也不能少，多拿两条白面包……可恶，忘记宴会上很少会出现主食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多拿几块肉了，优质蛋白吃多一点也能提供足够的能量……
桌子底下，莉莉娅拿来的东西很快铺满了桌布的中心。
她觉得差不多了，捏着对角非常麻利地打包。
东西到手，接下来要面对的只有一个问题。
怎么把它带出去。
来的时候简单，莉莉娅可以化作黑雾行动，正在忙碌中的厨师和仆从很少有人会注意到空气颜色的些许变化。
但那种状态没办法携带物品。
……倒也不是不能携带，主要包裹不是由魔气组成，没办法和她一样变成黑雾。
如果以那种状态出去，在仆从们的视角中，就会看到一个包裹以极快的速度翻滚出门，并消失在外面的雨幕之中。
如果不能说服他们是出现了群体幻觉，这件事迟早会作为厨房怪谈被传到博蒙特伯爵的耳朵中。
到时候莉莉娅可能就藏不住了。
……怎么办？
女孩看着眼前的包裹，表情有些发愁。
就在这时。
不远处传来管事愤怒的叫喊：“我半个小时之前就已经说过，焗龙虾要准备至少五十份！为什么到现在了数量还是不够？！”
桌子底下。
莉莉娅想起来她拿了至少五个大龙虾。
女孩难得心虚地低下了头，但内心毫无悔过之意。
焗龙虾真的很好吃。
旁边女仆的回应慌乱无比：“先生！我们应该已经准备了足够的分量才对……”
“已经准备了足够的分量？你觉得我是傻子还是瞎子？”
管事再次提高了嗓音，“如果真做完了，那剩下的五份在哪里？别告诉我是被老鼠吃掉了！”
这句显然是毫无道理的气话。
这里可是博蒙特伯爵府的厨房，别说是老鼠，哪怕在准备食物的时候食材上落了一只苍蝇，当天负责打扫的仆从大概都要被问责。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莉莉娅忽然想到了一个能把食物运出去的绝妙主意。
餐桌另一边，管事捏了捏眉心。
东西没做完，他在这里发再大的火都没有用。
前厅那边的命令随时会下来，他不再追究效率不足到底是谁的责任，而是催促着厨师们把铲子抡得更快一些。
被训斥的女仆松了口气。
她刚要回去继续刚才没有做完的工作，前进的脚步却忽然顿住。
原本有些狭长的眼眸瞬间瞪得溜圆！
她……她看到了什么？！
是错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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