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一,天还没亮透,乾清宫前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朝服在晨光中泛着各色光泽。
禁军将士甲胄鲜明,长矛竖立如林。
广场外围,闻讯赶来的百姓挤满了街道,黑压压的人头从宫门口一直延伸到长安街尽头,望不到边。
原本百姓是不可能出现在此,但朱友俭不是古人,他对这些那些什么规矩不感冒。
而且多与民互动,还能多增加亲民感。
至于安全问题,这周边皆是禁卫,哪怕是千军万马都能抵挡片刻。
周边还有无数明暗哨。
此刻,所有人都仰着头,望着乾清宫前那座连夜搭起的高台。
高台高三丈,台面铺着崭新的红毡,四角立着旗杆,日月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台中央摆着一方案桌,案上铺着明黄色的绸缎,正中供着一幅卷好的圣旨。
辰时正。
乾清宫的大门缓缓打开。
朱由俭从门内走出,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腰间系着玉带。
他登上高台,走到案前,站定。
王承恩双手捧着那幅明黄色的圣旨,跟在身后半步处,低着头,屏着呼吸。
朱由俭转过身,目光从台下的人群脸上一一扫过。
文武百官,禁军将士,还有远处那些踮着脚尖的百姓。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宣旨。”
王承恩上前一步,展开圣旨。
那幅明黄色的绸缎在晨光中展开,上面的朱红御笔在阳光下泛着庄重的光泽。
王承恩清了清嗓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海乃百川之汇,通商乃富国之源。”
“自洪武以来,禁海日久,商贾困顿,国库空虚。”
“今天下初定,四海归一,朕决意开海禁,通商贾,富百姓,强国家。”
王承恩顿了顿,继续念道:“凡大明商人,无论大小,持市舶司所发关引,可往海外诸国贸易。”
“各国商人,持大明市舶司所发勘合,亦可入境贸易。”
“关税税率,按货物价值,二十税一。”
“违禁者,以律论处。”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念完最后一个字,王承恩缓缓放下圣旨。
广场上沉默了约莫三息。
然后,站在文官班列之首的范景文率先跪了下去,额头抵在青砖上:“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广场外围的百姓也跟着跪倒,黑压压一片,从宫门口一直延伸到长安街的尽头,像浪潮一样从前往后涌开。
“陛下圣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喊声此起彼伏,在晨光中传得很远很远。
朱由俭站在高台上,望着那片跪倒的人潮,没有说什么。
他转过身,走下高台,消失在乾清宫的门内。
但他的诏书,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了宫墙,飞出了京城,飞向了大明沿海的每一座港口。
......
半个时辰后,京城南城,浙商会馆。
这是一座三进的大院,青砖黛瓦,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浙商会馆。
平日里这里进出的都是浙江一带有头有脸的大商人,来往的人并不多,只有生意来往的时候,他们才会到这里。
但今天,这座院子挤满了人。
从正堂到天井,从天井到走廊,连大门外的台阶上都站满了商人。
有人穿着长衫,有人穿着粗布短褐。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商人站在正堂中央,手里拿着刚刚抄来的《开海通商诏》全文。
他是浙商会馆的会长,姓何,名国章,在浙江做了四十年的丝绸生意,从一个小商贩做到了浙江最大的丝绸商。
他见过海禁最严的时候,也见过郑芝龙横行东海的时候,见过荷兰人在台湾海峡卡关收税的时候。
此刻,他握着那份诏书的抄本,嘴唇哆嗦着,念出了声:“海禁...真的开了...”
满堂的商人瞬间炸了锅。
“广州、泉州、福州都能出海了?”
“宁波也能?!”
“二十税一?真的假的?”
“废话!”
“皇上下旨哪能有假!”
“我还说前几天告示是假的,原来是真的!”
一个年轻商人挤到最前面,脸上涨得通红:“何老!咱们的船什么时候能下海?”
何国章抬起头,目光扫过满堂的商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明天,明天就去市舶司领关引!”
“咱们的货,从此不必偷偷摸摸地出了!”
“好!”
所有人都跟着喊了起来,声音汇成一片,震得屋檐上的瓦都在发抖。
何国章站在人群中,望着那些激动的面孔,没有跟着喊。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那份诏书的抄本,手指轻轻抚过纸面上的字迹。
他忽然想起四十年前,他第一次跟着父亲出海的时候。
那时候,海禁还没那么严。
父亲的船从宁波出发,载着丝绸和瓷器,驶向吕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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