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斯的脸挤进屏幕的那一刻，白皎皎就知道事情要糟。
他像是刚从训练场上被什么紧急消息拽回来的，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脸上还沾着些灰褐色的尘土，从颧骨一路延伸到下颌，衬得那双绿眸越发鲜亮。
身上的训练服被汗水浸透了大半，深色的布料贴在胸口，勾勒出底下线条分明的肌肉轮廓。
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也急切极了。
“皎皎，你要去密林？”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气息还没喘匀，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不行。”
白皎皎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噼里啪啦地砸了过来——
“密林太危险了。你忘了上次的事了？那棵藤树，那些藤蔓，那些能把人开膛破肚的植株……”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怕说慢了就拦不住她似的。
塔莉娅在一旁没吭声，但那双绿眸里的神情和乔伊斯如出一辙，母子二人难得地站到了同一条战线上。
白皎皎看着屏幕里两张写满不赞同的脸，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我知道了。”她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乖巧的妥协，“我再想想。”
塔莉娅微微挑眉，似乎不太相信她会这么轻易放弃。乔伊斯倒是明显松了口气，肩膀的线条松弛下来，脸上的紧绷也退了几分。
但白皎皎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
视频通话结束后，她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看了几秒，飞快地点开了另一个对话框。
图森·巴林顿。
这位忙碌的议会长大人，是她在巴林顿家最敬重也最信任的长辈。
在她的印象里，图森是最尊重她爱好和决定的一个人。
从她选择植株培植专业，到决定跟随谢初霁前往雨林调研，图森从未用阻拦过她。
他总是笑眯眯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株正在努力向上生长的小苗，目光里有期待，有信任，唯独没有束缚。
她寄希望于图森可以说服塔莉娅和乔伊斯。
晚上九点多，光脑终于震了。
白皎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手腕，点开消息。
「抱歉，小皎皎，爷爷今天很忙，现在才看到你的消息。方便通讯吗？」
她立刻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图森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角细细的纹路比平时深了些，但那双绿眸依旧是温和的。
“爷爷。”白皎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我——”
“不急不急。”图森笑呵呵地打断她，摆了摆手，“慢慢说，爷爷听着呢。”
白皎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速慢下来，说出自己的诉求。
图森没有立刻应承。
他只是那样笑呵呵地看着她，过了几秒，他轻轻摇了摇头。
“小皎皎啊，”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确保你平平安安，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职责。”
他看着白皎皎，那双绿眸里有一层薄薄的光。
“你这样的娃娃，只需要开开心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
白皎皎的睫毛颤了颤，鼻尖突然有些发酸。
图森没有给她太多时间沉浸在这种情绪里，话锋一转，认真地问道：“这一次的实地考察，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一定要去不可？”
白皎皎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盯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她抬起头，看向屏幕里的图森。
图森看着她，笑了笑。
“好。”他说，干脆利落，“这件事情，我来跟塔莉娅和乔伊斯说。”
白皎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但是——”图森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微微严肃了些，“你得向我保证，进入密林后，遇到任何事情都不能掉以轻心。感觉到任何不对劲，就要立刻要求掉头返回。”
白皎皎用力点头。
“还有，”图森顿了顿，“把谢初霁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要亲自和他谈谈。”
白皎皎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翻出谢初霁的号码，发了过去。
电话挂断后，她靠在床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将一层薄薄的银光洒在地板上。
她盯着那片月光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抬起手，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
一道绿光从她掌心浮现，迅速凝聚成一根细细的藤蔓。
白皎皎将它绕在手腕上，指尖拨弄着那片小叶子，低声嘟囔：“为了查清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我这次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小藤蔓抖了抖叶片，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它对自己的来历、自己的母树、自己的发源地，似乎没有半分好奇。
它只是亲昵地顺着她的胳膊向上攀爬，细细的藤蔓绕过手腕，绕过小臂，像一条慵懒的蛇，慢悠悠地在她皮肤上留下凉丝丝的触感。
片刻后，藤蔓的尖尖试探着触向了她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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