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就这样，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地赖了下来。
白皎皎看着她堂而皇之地霸占了自己半边床铺，沉默了好几秒，终于没忍住，翻了个身，面对着她。
“……你非要赖在我这儿？你到底图什么啊？”
她实在是想不通，两人关系明明剑拔弩张，不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至少也是互相看不顺眼的程度。
艾拉被她带回自己卧室躺了一下午已经够离谱了，现在竟然还要过夜。
艾拉别别扭扭地裹着被子，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开口：“我现在这么虚弱，现在回去肯定会被人问东问西……我不想被那么多人看见我这样。“
白皎皎无语地看了她几秒，然后毫不留情地轻嗤了一声。
“你如果真的不想被人看到狼狈的样子，那就不该莫名其妙坐在那儿淋雨。”
艾拉像是瞬间被触动了心事，整个人从被子里弹起来，扑过去一把捂住白皎皎的嘴。
她的动作带着一股虚弱的蛮劲，指尖冰凉，贴在白皎皎嘴唇上。
“不准再说了，”她显然有些破防，带着一点恼羞成怒的含糊，“不准你再提淋雨的事。“
白皎皎被她捂得说不出话，翻了个白眼，伸手把那只碍事的手掰开：“行行行，不提不提。”
她坐起来，揉了揉眉心，开始认真思考该怎么把这烫手山芋处理掉。
联系艾拉那边的监护人？不行，艾拉明显不乐意。
把她赶到客房去？这个时间点去叫莎拉或者其他侍者收拾房间，她实在过意不去。
况且艾拉这副蔫头巴脑的模样，她也实在做不到把人硬生生从被窝里拽出来丢出去。
最后，她只能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床。
床是挺大的。
当初布置这间卧室时，莎拉特意给她挑了这张宽床，说是小人类们大多喜欢宽敞的睡眠空间。
她当时还嫌占地方，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艾拉身形纤细，缩在半边床铺上，占不了多大的地方。
她俩中间隔着能再躺下一个人的距离，倒也谈不上挤。
白皎皎深吸一口气，缓缓接受了这个现实。
“行吧。”
她重新躺回去，背对着艾拉，“就今晚。明天一早你给我走人。”
艾拉没有回答，但白皎皎听见身后传来被子被重新拉好的窸窣声，算是默认了。
灯关了。
房间里陷入一种温和的黑暗。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偶有一两滴残余的水珠从屋檐滑落，发出极轻的“啪嗒”声。
空气里浮动着两人身上同款洗衣液的香气，淡淡的，像是某种微妙的标记。
白皎皎闭上眼睛，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困意很快漫上来。
就在她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喂。“她翻了个身，对着黑暗中那团模糊的轮廓，“你给家人报平安了没有？”
艾拉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嗯。”
“嗯什么嗯，“白皎皎困得眼皮打架，但还是耐着性子追问，“你有没有告诉他们你在哪？万一他们发现你不见了，到处找人，事情就大了。“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艾拉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不情不愿的别扭：“我说了，在……在巴林顿家。”
得到肯定的答案，白皎皎松了口气，不再追问什么，“嗯”一声后，重新转过身去。
“那晚安。”她含混道。
安静了大约一分钟。白皎皎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眼皮越来越沉。
然后，后腰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
白皎皎没动，她闭着眼，含糊地“唔”了一声，有些不耐烦，但勉强也算是个回应。
身后安静了几秒。
然后艾拉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白皎皎……你和谢老师，关系怎么样？“
白皎皎原本半阖的眼睛，倏地睁开了，困意在那一瞬间散了大半。
她盯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轮廓，大脑飞速转动。
艾拉怎么会突然问这个？莫非察觉到了她和谢初霁之间的合作关系？？
可是……不应该啊。
这个愚蠢的小洋娃娃会有这种洞察力吗？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困倦又随意：“……师生关系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呗。”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呼气，像是松了口气。
白皎皎正琢磨着艾拉到底想干什么，对方又开口了。
这次换了个方向，像是漫不经心地拐了个弯：“那……你有没有男朋友啊？”
白皎皎刚刚闭上的眼睛再次睁开。她盯着黑暗，眉头慢慢蹙起来。
最近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来打探她的感情状况？
祁耀已经发现了祁刃的踪迹，直接将她逼进了死角。
谢初霁上次课间那番看似随意的闲聊，也让她出了一身冷汗。
现在连艾拉都来问。
她只是想和祁刃安安静静谈个恋爱，怎么就这么费劲？
“没有。”她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我要睡了，你别再打扰我了。”
说完，她把被子往上一拉，蒙住了半张脸，摆出拒绝继续交谈的姿态。
可她低估了艾拉的执着。安静了没两分钟，那只手又戳了戳她的后背。
“……那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子的？”
白皎皎深吸一口气，没有动。
艾拉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声音轻轻的，飘在黑暗里：“我觉得温润儒雅的年上男就很有魅力啊，长得清俊，学识渊博，气质又温柔……”
白皎皎终于忍无可忍。
“停停停，“她一把掀开被子，偏过头，看向黑暗中那团轮廓，“咱俩的关系还没好到这个份上吧？这种闺蜜夜话你跟你那些小姐妹说去，跟我说算怎么回事？”
艾拉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噎住了，一时间竟想不出反驳的言辞，过了好几秒才气闷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了。
白皎皎重新躺回去，把被子裹紧。
这一次，她再也不给对方任何开口的机会，直接翻了个身，背对着艾拉，闭上了眼。
困意重新涌上来，像一层厚厚的绒毯，将她缓缓覆盖。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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