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心的目光落在那本残卷上端详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
殿内落针可闻,她探出手翻开泛黄的书页,那纸张早已枯脆不堪,稍一用力便要碎落成泥。
扉页上不设序言只印着一幅墨画,画中女子背身而立,眼角那一抹朱砂殷红夺目,周身更有业火纹路缭绕其上,旁侧则题着两行行草小字。
小字赫然写着嫡脉承嗣必受凤涅以及血泪如炽骨断重连的判词。
沈安心的手指压在那几行字迹上,指腹触及的纸面带着陈年寒意,她的眼角却兀自燃起阵阵熟悉的刺痛。
这便是所谓的凤涅,自从那夜由枯树井底归来后,她身子不时间便会发作一阵燥热心悸。
这根本不是太医院所说的产后体虚,而是这具躯壳正在经历某种诡异的血脉复苏。
她将头颅微偏,视线转而落向身侧睡得正酣的皇长子身上。
年幼的婴孩裹在明黄色的襁褓之中,时不时在梦中挥舞着柔嫩的手臂,沈安心放轻动作解开领口系的丝带,将那锦缎料子往下褪去半寸。
她只觉喉头发哽,半口气就这样硬生生卡在胸腔里。
婴儿白嫩的左肩胛骨处赫然烙着一块核桃大小的暗红色胎记,那图案弯曲缠绕作一团烈火之态。
正是那晚水盆铜镜里折射出来的前朝图腾模样。
“这哪是生了个儿子,分明是给咱们宫里生了个烫手的火炭。”
沈安心将那襁褓重新裹得严实,脱力般靠回软金线织就的隐囊上低语着。
如今她再也听不见萧承之心底的盘算,也没有那玄之又玄的系统替她扫除暗枪暗箭。
这深宫内院里人人都长着玲珑剔透的算计心思,她此后便只能形单影只地在这刀尖上筹谋度日。
次日清晨时分,太医院院正亲自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膳跨过坤宁宫的高门槛。
“娘娘,这是陛下特意拨付的阿胶固本汤,里头加了关外送来的百年老参,最是能为娘娘补益气血了。”
院正双膝跪伏在金砖地面上,将盛药的白玉碗高高举过头顶奉上。
沈安心斜倚在锦榻之上,并未立刻探手去接那药碗。
她稍稍倾过半壁身子,鼻尖相距那碗浓黑的汤面仅有半尺之遥,便在氤氲升腾的热气里闻到了一阵掩盖在人参与阿胶之下的古怪气味。
这气味里夹杂着陈年铁器的腥朽又透着几分深流水草的潮绿气息。
沈安心眸光微寒,她从前通读过药理与草木相克之道,自然能辨出这味道分明是能催命夺魄的发物。
太医院那帮老古董往往将此等透支心血强行激发气力的禁药唤作催血藤。
此物搁在平日里虽是一味虎狼峻药,可若要用在正经历凤涅的姜氏血脉身上,那便是平地起火灾要人性命的催命符。
绝不可不防。
“院正真真是费心了,春桃去取些银钱好生赏赐咱们院正。”
沈安心唇畔漾开一抹温厚宽静的笑意。
老院正连连磕头谢恩后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待那厚重的朱漆殿门将将合拢,沈安心面上端罩着的那层温厚笑意便褪得一干二净。
她反手拔下发髻间固发的素银长簪,将簪头探入浓黑汤药中缓缓搅动了两圈。
待她将银簪拔出水面细细端详时,那簪体光洁如初并未出现任何黑气。
碗里盛着的虽不是能立刻封喉的见血之毒,却是比断肠草还要狠辣数百倍的杀招。
“春桃去库房寻个带盖的小巧铜炉来,再备上些陈年烈酒与风干的薄荷叶子。”
沈安心随即将药碗搁置在紫檀木小几上。
半个时辰过后,那碗掺了阴毒的固本浓汤硬是教她用烈酒慢火逼出了药性,又以薄荷叶子压去刺鼻气息,终是熬成了一小团色泽暗红的药泥,被妥帖封进了一枚随身携带的镂空银香囊里。
这等霸道的草木气味一旦被其他物什仔细冲淡,反倒生出了平复血脉躁动压制心火的奇效,她随手将那银香囊悬挂在上好绸缎裁成的腰封处,又顺势掸了掸裙侧的不平褶皱。
此时就在大内前朝的太和殿中,萧承之端坐于赤金雕龙宝座之上,由得腕骨微转将那祛残墨的朱笔随意丢落在宽大御案上,那轻巧物件磕在木料上发出引人发毛的清脆响动。
丹陛之下整齐端跪着三名头戴七彩梁冠的朝中勋贵,那几人皆是把头埋在胸前抖如筛糠。
“刑部昨夜抄查英国公府时翻出了这本账册,朕细细看过当真是觉得生趣得很。”
萧承之身子向后靠拢在宽厚椅背上。
“这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永和九年,三位爱卿竟曾联名保下过一批来路不明的贡银,而那些银子最终全填进了先帝炼制红丸的私家库房里。”
他的话音清寂如大雪封山,只余下满堂生寒的威压。
“你们说说,凡是与红丸妖案扯上干系的余孽,依我大靖律法究竟该杀该剐?”
殿下一时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借着彻查红丸逆案的名头,萧承之自入秋以来已然连根拔起了朝中十几家权贵门阀的暗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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