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里,流淌着舒缓爵士乐,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焦香。
米芬随口回:“什么事?”
颜令仪抿了抿唇。
米芬,有时言语尖锐,但做事有底线,骨子里有种不愿同流合污的正义感。
或许,她可以再多信他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迂回:“米哥,关于何采薇的死……我听到过一种传言。说是因为宁我突然死了,她非常难过,一直很抑郁,甚至后来才……才在拍卖场上出现了那种癔症。你觉得……有这种可能吗?”
闻言,米芬神色一变。
他放下咖啡杯,直视颜令仪,似乎没想到她会提及敏感话题。
沉吟片刻,米芬缓缓道:“从性格上说,有这个可能。采薇她……确实是个心思很重的人,对自己要求极高,对经手的事情、合作的人,都倾注很多感情和责任感。如果宁我的失败真的给她带来了强烈的挫败感和自责,长期郁结于心,加上工作压力巨大……不是不可能影响到精神状态。”
顿了顿,他话锋却是一转:“但是,令仪,你既然这么问,恐怕你心里并不相信这个说法,对吧?”
颜令仪眸光一黯,不避不闪丝:“是,我不信。我觉得,不是。”
米芬眯起眼,身体微微前倾:“你好像……对采薇的事特别关心。你……认识她?”
“我是何采薇的妹妹,随母姓。”
米芬的瞳孔微微一缩,脸上却未有讶色。
半晌,他靠回椅背,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
“不算什么秘密了。只要稍微注意一下,就不难发现,你和采薇有一个共同的爸爸。”
颜令仪默然。
也是,医美公司的赞助,还是她和何青藤牵的线。
“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瞒你。”不自禁的,颜令仪眸中泛起一层水雾,“我来天和上班,是有原因的。我从不相信姐姐是‘精神失常’自杀的。她的死,一定另有隐情。我一直在查,但阻力重重,线索也断断续续。”
她看向米芬,恳求道:“米哥,我知道你和我姐姐曾经是很好的朋友,一起工作,一起为‘宁我’努力过。你也是公司里少数几个让我觉得……有正气、讲原则的前辈。我现在需要帮助,查清姐姐死亡的真相。你……愿意帮我吗?”
咖啡馆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更悠扬的曲子。
米芬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咖啡,慢慢地啜饮,眼神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似在权衡,在回忆,也在判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颜令仪的心悬着,等待着。
终于,米芬将杯子放回碟中,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颜令仪,神色颇为郑重。
“我帮。”
两个字,如磐石落地。
颜令仪悬着的心瞬间落回实处,用力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化作两个字:“谢谢。”
一天后,千里之外的成都。
小院朴素雅致,茶香袅袅。
沐辰与温、孟先生的后人相谈甚欢。
初步接触很顺利,对方对天和拍卖行的专业口碑有所耳闻,对沐辰谦和专业的谈吐也颇有好感,出让先人手稿的意向基本达成,细节还需后续敲定。
工作之余,沐辰也在小院主人孟小伟先生的陪同下,参观他本人的一些收藏。
孟小伟年纪与沐辰相仿,对书画鉴赏也颇有兴趣。
看了几件藏品后,孟小伟指着一个靠在墙边、覆盖着薄尘的画轴说:“对了,这幅画是我前几年收的,沐先生帮我掌掌眼吧。
沐辰欣然允诺。
“说是南宋马远的《华灯侍宴图》,但我们请几位老师傅看过,都觉得……不太对。颜色似乎有点淡,所以就一直搁在这儿,没当回事。”
沐辰心头剧震,表面却不动声色:“我看看。”
孟小伟上前,小心地将画轴展开一部分,平铺在旁边的长案上。
构图、景物、人物布局,确实与台故里的那幅真迹一模一样。
但正如孟小伟所说,整幅画的色彩感觉有些不协调,部分区域的墨色和青绿、赭石等颜色显得略显浅淡单薄,而另一些线条和色块却又过于鲜明,甚至有些生硬,透着一股“后添”的匠气。
整体来看,这画缺了些南宋院体画的含蓄内敛、层次丰富的墨韵,用色也有些发躁。
沐辰心跳开始加速。
他强忍着激动,仔细查看这幅纸本的质地、背后的裱工痕迹。
作为经验丰富的鉴定师,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形——揭裱!
书画作伪中,有一种高明的技术叫做“揭裱”。
利用年代久远、裱褙浆糊老化、宣纸或绢帛分层的特点,小心翼翼地将一幅古画的原裱揭开,有时可以揭出不止一层。
最上面的一层,笔墨色彩最清晰,稍下面的一层则墨色浅淡,有时甚至只有模糊的轮廓。
作伪者可以用第一层冒充原画,而将第二层进行补笔、添色,炮制出另一幅“真迹”,或者将两层都进行不同程度的加工,变成两幅相似但不完全相同的画。
眼前这幅《华灯侍宴图》,那浅淡的底色、生硬的补色……太像是一幅经过补全的“第二层”了!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么这是不是当年何采薇经手、最终导致她出事的那一幅呢?
沐辰摇摇头。
孟小伟尚且怀疑,从未把它当成作真迹,只将其作为一件有疑问的旧画来收藏。
何采薇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其“第二层”或经过类似手法处理后的另一版本,竟然辗转流落到了成都孟家!
这意味着什么?
那幅神秘卖家持有的《华灯侍宴图》,很可能并非“孤品”,其背后牵扯着复杂的作伪、分拆、流通网络。
而姐姐何采薇,是否就是因为触及了这个网络的秘密,才招致祸事?
一阵寒意,倏尔从脊椎升起。
沐辰稳住心神,对孟小伟说:“孟先生,这幅画……确实很有意思。虽然不是真迹,但作为一件有来历、有研究价值的旧画,也值得好好保存研究。不知道……您是否有意出让?我想自己买下来,做一下研究。”
他必须拿下这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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