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手上拧着的动作却变成了轻抚，目光早已将女儿从头到脚扫了好几遍。
见她虽眉宇间带着倦色，但眼神明亮，精神头尚在，那股子鲜活的劲头也没被旅途磨掉，心下先安了大半。
只是瞧着她蜷在床上，手按了按心口，眉头又蹙起，“暖棠，快去吩咐小厨房，把一直温着的血糯粥和几样清爽小菜端来。”
“再让人去看看净房的热水可备好了，再多加些安神的香草。”
“是，夫人。”暖棠应下。
谢华清吩咐完，又转向沈昭，她现在首要确认的便是那件事。
女儿追去这么些时日，关系进展到哪一步她还真不知晓，“昭儿，你跟我说实话。”
“你在江南这几个月，可有没有再口无遮拦地骂守卿，给他气受？”
谢氏问的时候，心是揪着的。
她怕听到肯定的答案，那意味着女儿的任性已经无药可救，也意味着那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还要继续受苦。
沈昭被母亲这严厉的质问弄得一愣，随即，微微嘟起嘴，觉得自己被冤枉。
“母亲——”她拖长了声音，娇嗔道，“你把女儿想成什么啦？我是那种蛮不讲理、一辈子都不开窍的木头疙瘩吗？”
她说着，身子往母亲那边凑了凑，抱着谢华清的胳膊晃了晃，“我跟你说，在江南，守卿可厉害了......”
沈昭絮絮叨叨，把这段时日在江南的日子讲述给谢华清听，说顾言澈如何厉害，如何细心，如何呵护自己，语气里尽是依赖。
她边说，边忍不住回想。
顾言澈那人，除了白日要处理公务，其他时间根本恨不得黏在她身上，每晚都要折腾好多次......
想到这，沈昭觉得羞，没敢说。
谢华清听她东拉西扯，可唯独没有提自己是如何对待守卿的，心下无奈。
但听着女儿话语里对守卿那份毫不掩饰的亲近，再看着女儿说起这些时眉眼弯弯的样子，心里已经松了口气。
这丫头，若是还像从前那般对待守卿，绝不可能用这种口气说起他。
“少跟我打马虎眼。”谢氏板着脸，拍开她乱晃的手，“我是问你，有没有再欺负人家，谁问你他厉不厉害了？”
沈昭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说，“他都这么厉害，对我这么好了，我干嘛还要欺负他呀？我又不傻！”
似乎觉得这话还不够，又凑近些，“而且，我现在也舍不得骂他啦。母亲就放心吧！”
这最后一句，是真心。
自己喜欢还来不及，怎么会再做以前的蠢事？
谢氏听着她这带着娇憨耍赖、却又情意绵绵的保证，心头最后那点沉重也消散了。
这丫头，认错是别想她正儿八经认，但这副情态，已经让她安心。
“你呀！”谢氏终于破功，伸手用力点了一下沈昭的额头，笑骂道，“就知道耍贫嘴。”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要是敢再犯，看我怎么收拾你！”
“知道啦知道啦！”沈昭捂着额头笑嘻嘻地躲开。
她知道这关算是过了，便又重新腻回母亲身边。
“好了，不说这个。”谢氏拉过女儿的手，看了看她神色，“你这脸色是怎么回事？在信里就只说不适，到底哪儿不适，晕船？”
不提还好，一提沈昭便觉那股被强压下的不适感又冒上头。
手下意识地按了按心口，“嗯，难受得紧，在船上就吐，什么都吃不下，闻着味儿就恶心，还老是困......”
她忽地想起月事迟了许久还没来。
心头那点模糊的猜测又浮了上来，脸颊微微发热，后面的话便含糊了下去，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轻轻搭在了小腹上。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刚放下心头大事，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的谢氏，看得清清楚楚。
谢华清盯着沈昭，她掌管后宅多年，自己也是生养过的。
想到什么，瞬间呼吸一滞。
猛地握住女儿的手，声音都紧了几分，“昭儿，你跟娘说实话，你月事这个月可有来？”
沈昭没想到母亲如此敏锐，一下子点破了她心中最忐忑的事，脸腾地一下红了个全。
眼神游移，才慢慢摇了摇头，“迟了有段日子了。”
谢华清心里“咚”地一声，似是被巨大的狂喜砸中。
她强自镇定，又问，“除了晕船恶心，可还有别的，嗜睡？口味可有变化？”
“是有些贪睡，口味倒没太留意，就是闻不得油腻腥气。”
沈昭老老实实回答，看着母亲骤然亮起来的眼睛，心里那有期待又有不安，“母亲，可能......”
“快，谢嬷嬷！”谢氏不等女儿说完，已经霍然站起身，“你亲自去，拿着我的帖子，马上去请陈太医过府！”
“就说我身子有些不适，请他速来。从西角门悄悄进来，直接带到松鹤堂后院的小书房，不许惊动任何人，尤其是二房那边，一个字都不许漏！”
“是，夫人！”谢嬷嬷是府中老人，一见这阵仗，再听这吩咐，心中已明白了八九分。
她脸上瞬间漫上喜色，不敢有丝毫耽搁，应了一声，转身就疾步出去了。
吩咐完，谢氏回身，重新在沈昭旁边坐下，这次是紧紧握住了女儿的双肩，目光灼灼，“我的儿，你，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说！”
“在船上就该请医官瞧瞧，若是路上有个闪失可怎么得了！”
她想起女儿信中只提“略有不适”，又是一阵心疼。
沈昭被母亲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和一连串的指令弄得有些懵。
可现在没等太医确认，自己也不敢多说，怕让母亲空欢喜一场。
等太医的时间格外漫长。
谢氏坐不住，让人给沈昭换了衣裙，又给包了几层，才带着她去了小书房。
......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谢嬷嬷亲自领着一位手提药箱的清瘦老者，从西角门进来。
一路穿廊过院，直接来到了松鹤堂后院那间小书房。
书房内，谢氏已屏退所有下人，只留了心腹谢嬷嬷在门口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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