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那个木头给你做的？”
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意。
胡辛杰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套护工的衣服，帽子压得很低，口罩半遮着脸，整个人站在门边，像是刚刚巡视完病房。
光明正大进了她的病房，扫了桌上的饭盒一眼，一脸嫌弃。
秦梧连头都没抬，她端着碗，把郑奕文早上送来的那份暖胃的粥一点点喝完。
动作不急，甚至有点慢，像是在故意拖时间。
直到碗底几乎见了光，她才把勺子轻轻放下。
“有事？”
她开口，语气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欢迎。他会出现在这里，是一件意料之中的事情，但依旧不妨碍她不想见她。
胡辛杰轻哼了一声，走近了两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下移，落在她被包扎的肩背位置：“看来恢复得不错。”
秦梧轻轻往后靠了靠，一阵刺痛猛地窜上来，她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却没有露出半分。
她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些刻意的疏远。
“没什么事情就走吧，现在他们最关注的就是我身边的情况。”她语气却温和，甚至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万一你被抓了，连累到我……”她的视线落在他脸上，那一瞬间，笑意没有变，却冷了一点，“我不会放过你的。”
空气安静下来。
胡辛杰站在那里，静静打量她，企图看到更多的东西，比如感动，或者一点怜悯，可是什么都没有。
回忆起来，除了第一次求他，之后每一次都变成了自己心甘情愿的帮助，到后来的理所当然。
几秒之后，他忽然笑了。
“你还真是……”他说到一半停住，最后轻轻啧了一声，“翻脸比谁都快。”
语气带着点讽刺，却不算冷。
“别这样说。”秦梧对他的情绪丝毫不在意，“我又没有逼迫你，不是吗？”
胡辛杰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划到她的唇边，欲望和嫉妒缠绕着蔓延上来，他忽然伸手。
秦梧的眼神瞬间一冷，身体本能地绷紧，在他碰到自己之前，问道：“你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警惕。胡辛杰被这话喊停，手悬在半空，没有再往前，有些失落却意料之中的感慨。
“放心。我不想做什么。”他淡淡道，“只是，我为了你冒那么大的险，你一点奖励都不给，说不过去吧？”
秦梧看着他，眼神很静，没有惊讶，也没有不耐，更多的是警惕和防备。她上下打量着眼前人，微微挑眉，认真衡量这句话本身的分量。
“你想要什么？”
胡辛杰看着她，目光慢慢下移，落在她唇上，停了一瞬。
“吻我。”
没有迟疑，没有试探，也没有过度，直截了当。
空气顿时凝住，秦梧看了他两秒，笑出了声，好像听到什么笑话。
“你？做梦。”
她回得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胡辛杰挑了下眉，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
“这么绝情？”
他语气里带了点似笑非笑，而眼里却含了失落。
他侧身拉了拉自己脸上的口罩，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转移了话题。
“不过你这一下……”他扫了一眼她的伤，语气恢复了那点漫不经心，“演得太过了。”
胡辛杰想说，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付出那么多，可是他很清楚，秦梧不会听，她一旦决定了什么，就一定会达成。
“是吗？”秦梧对这个评价不太满意，回忆了一遍自己的表演，自我评论道，“效果不是很好吗？”
胡辛杰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那笑意意味不明，却有些瘆人。
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有人在走廊上停下，说了两句话。距离越来越近，两人同时安静了下来，气氛瞬间收紧。
胡辛杰的眼神变了，秦梧却保持着原本的神情，好奇他下一步会怎么做，也想知道他会不会被发现。
下一秒，他已经退开一步，动作干净利落，像是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退路。没有再停留，门被轻轻带上，几乎没有声音。
病房安静了几秒，秦梧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伤，忽然觉得有点无聊。
外面的人没有进来，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又渐渐远去了，像是只是在确认什么，又或者根本就是走错了房间。
约莫过了半小时，护士才进来简单检查了一下情况，抄录了当前的数据，确定她情况稳定后很快又出去了。保姆也来安置过些日用品，给她带了些大补的汤药，等她喝完很快又离开了。
她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没有新消息。
现在也才下午，离郑奕文下班还有一段时间。
秦梧把手机扣回去，仰头靠上枕头，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愣。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的，像一只苍蝇被关在玻璃杯里，怎么也飞不出去。她饶有兴致地盯了一会，才又下床去把窗户打开，给那苍蝇离开的机会。
窗开了一条缝，夜风挤进来，带着消毒水和远处不知名花草的味道。那只苍蝇犹豫了一下，振翅飞了出去，消失在暗蓝色的天幕里。
这样的机会，她却不打算给郑奕文。
昨天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她记得自己倒下去的时候，那个人脸上的表情，尽管难以判断清楚，但依旧可以看到那一点不知所措的感动，伴随着震惊和愧疚传递过来。
这种人情债最难还，也最好用。从一般层面上来说，以后不管是在工作上还是别的什么事情上，这个人都会记得，秦梧替他挡过一下。
可是，秦梧要的不止这些。
她要这个人，要她为自己沉迷，要得到他。
这像是一场游戏，她为此感到上瘾，恨不得立即打怪升级，把人锁在身边，成为自己的战利品。
秦梧重新躺回床上，背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像一根细细的针，每隔几秒就扎她一下。
她喜欢这种感觉。
疼让人清醒，清醒让人知道自己还活着，活着才能继续玩这场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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