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着秦梧跑出去的时候，郑奕文只恨自己不善于表达，想安慰眼前的人，却不知道该怎么办。试着安慰了几句，但好像起到的是反效果。
手红肿着，破开的指节还在渗血，可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全然不理睬，只是担心秦梧因此而感到不悦。满脑子都是刚刚办公室里的画面，耳边还残留着那些议论、那些恶意，还有她最后那句平静到近乎绝望的话。
楼下，黑色轿车已经停在门口，司机远远看见秦梧出来，立刻拉开车门。
秦梧的神情已经恢复如常，仿佛刚才办公室里的事情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影响，可郑奕文知道，她越平静，就说明那些东西已经被她习惯性地压了下去。而这种习惯，比发脾气更让人难受。
“秦梧。”
他快步追上来，声音有些急。
秦梧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还是那样温和，甚至没有半点不耐烦，可偏偏这种态度，让郑奕文更加无措。安慰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那些话太脏了，脏到连复述都让人觉得恶心。
于是沉默了好几秒，才干巴巴挤出一句：“你别放在心上。”
秦梧没有回答，只是垂眸扫了一眼他手上的伤。
她看了两秒，什么都没说，转身上了车，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郑奕文站在原地，心一点点沉下去。他以为事情又会像之前一样结束，秦梧又要离开他，继续惩罚她。
就在郑奕文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后排车窗忽然降了下来。
秦梧坐在车里，长发垂在肩侧，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们说的没错。”
郑奕文身体微微一僵，颤抖着问：“什么？”
“介意这种事，也是人之常情。”
风吹进车内，将她额前碎发轻轻吹乱。
“要是改变主意，我也理解。”
又是试探，也是规训，是新一轮的服从性测试，可惜受训者对此浑然不觉。
“我不介意，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秦梧看着他的样子，终于感到满意了些，让他靠得自己更近了些，最后警告他：“再有下次，我不会再理你。”
“没有下次了。”
看着他带着恐惧慌乱的脸，秦梧扯过他的衣领，给臣服者归顺的奖励，亲吻了那发白的唇。
“只要你相信我，其他人跟我没有关系。”
摸了摸他的脸，感受到了久违的温度，她终于服了软，让他到沙湾别墅来陪自己，甚至表达出了脆弱和需求：“那里只有我一个人，我会害怕。”
那话叫人心疼，郑奕文微微颔首，眼里全是柔情：“好，我下班就过去。”
“好。”秦梧很满意，默默松开了他，挥了挥手，与他告别。
“那我先走了。”
郑奕文点头，后退一步：“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
司机将车窗升起，玻璃缓缓隔开两人的视线。最后一瞬，郑奕文还是看见她重新靠回座椅，眉眼间的冷意似乎淡了一些。
车子很快启动，下一秒扬长而去，只留下郑奕文一个人站在原地，他却忽然笑了。
那么多天以来，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放松，他终于又被允许靠近了一步，哪怕只有一步也足够了。
另一边，车内，助理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秦梧靠在后座，闭着眼休息。
秦梧虽然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唇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却骗不了人。
许久之后，秦梧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脑海里却浮现出刚刚那双泛红的眼睛。
郑奕文确实变了，变得更小心，更听话，也更害怕失去。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便愈发好了起来。有些东西，失去过一次之后，才会知道珍惜。
这样很好，至少他终于学会了。
秦梧对此很满意，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橘红色的光透过玻璃落在她侧脸上，将原本冷淡的轮廓柔和了几分。
助理正在汇报接下来的行程：国内的慈善投资项目、资产清算和律师函件，还有几场推不掉的商业活动，每一件都需要她做决定。
秦梧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回应一句，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的心情确实不错。
郑奕文终于开始按照她期待的方向变化，会担心她、迁就她、在意她每一句话，甚至会因为她的一句邀请而欣喜若狂，这才是她想看到的。
爱情从来不是单方面的索取，更不是理所当然的拥有。
既然曾经让她那么难受，那么学会珍惜，学会害怕失去，本就是应该付出的代价。
回到沙湾别墅时，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别墅的灯亮着，保姆正在准备餐食。然而保险起见，保镖确认过四周情况后才打开大门。
秦梧换好鞋，交代助理和不相干的人可以先下班回去休息之后，就径直上了二楼。
书房门关上，整栋别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隐隐传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胡辛杰的消息发了过来，是一份压缩文件，还有一句简短的话：“最新整理。”
秦梧点开，里面全是卢晓臻近半年的行动轨迹。
时间、地点、接触人员，甚至连她常去的咖啡馆、图书馆和健身房都标记得清清楚楚。
秦梧往下翻，越看越觉得荒谬。
卢晓臻从来没有停止过怀疑她、调查她。每个周末，她都会去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打探，日复一日，没有半分停歇。
秦梧都要被她这毅力给吓到了，好多地方连她自己都忘了，好多人她也都记不清了，卢晓臻却一个个找过去，似是笃定她就是有问题。
真是费尽心思。秦梧靠在椅背上，指尖缓缓敲击桌面。她知道卢晓臻执着，却没想到会执着到这种程度。
唉，真是个麻烦的人。
翻到最后一页，她嘴角微微抽动。
卢晓臻申请了签证，这几天也跑了领事馆，看来国内还不够，还要去国外看看。
怎么会有这么固执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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