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梧脸上没有任何起，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她假装听不懂那话，只是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侧身往外走。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冷淡的声响，她没有停顿，也没有慌乱，反而走得很稳。
背脊挺直，神情自然，与通缉犯八竿子打不着一处似的，可他的掌心已经一点点沁出了冷汗。
郑奕文冷静地跟了上去，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很多疑问，一时间却问不出口。
没错，她换了名字，也换了脸，可是他还是立刻认了出来。
“秦梧，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郑奕文的声音终于不再平稳，那一点被他压了十年的恨，在这一刻像终于找到了裂口，疯了一样往外涌。
“为什么要杀了我的父亲？为什么要杀了那么多人？”
秦梧没有停，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朝大堂门口的方向走去。
郑奕文看着她的背影。
十年，整整十年，他从越国追到极北，从欧美追到晗国，每时每刻，每分每秒，他都在想秦梧会去哪里，也他无数次想象过找到她的那一天会是怎样的场景。
他想，上天或许会给她这样的人一些惩罚，至少让她不要那么快活。
可是，为什么老天偏偏折磨着无辜的受害者，却给了施暴者那么多的机会，让站在晗国最高的写字楼里，享受着最好的资源，却不需要为自己做的事付出半点代价。
那些苦痛，她从未承受过，却让他们感到煎熬。
失去家人的悲伤，生活被打乱的慌乱，她通通都没有经历，反而是他们一直受尽折磨，无法从十年前的旧案中彻底解脱。
这一刻，郑奕文心里的恨再也压不住，一寸一寸，扎破他所有伪装出来的冷静。
“这里已经被包围了。”郑奕文声音冷下来，“你逃不掉了。”
秦梧脚步终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才发现，大堂内的工作人员已经消失了。
前台没人，安保不见，原本该有的脚步声、谈话声、电话声，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座她以为属于自己的写字楼，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牢笼。
秦梧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可她依旧没有回头，只是用晗语平静地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
固执，冷静，荒唐得近乎可笑，仿佛只要她不承认，秦梧这个名字就永远无法落在她身上。
郑奕文看着她，笑出了声，那笑里没有半点轻松，只有压到极致后的疲惫和痛恨。
“你还是这样。”
秦梧不理，继续走。
“难道你以为只要你不承认，所有事就都没有发生吗？”
秦梧的脚步没有乱，可她的呼吸终于重了一点。
下一秒，郑奕文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
“秦梧，你不留恋任何事情，所有人对你来说都只是棋子，包括我，是吗？都只是你的游戏，你先舍弃就舍弃，想剥夺就剥夺，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把别人的命当玩笑？你知道你毁了多少人的一生吗！”
她终于回头看他，想甩开他的手，却被握得更紧。
终究还是没忍住，她瞪着眼前的人，怒道：“放手。”
说的是越国语，这两个字一出口，空气彻底静了。
“不装了？”
她盯着郑奕文，余光却在观察四周的环境，知道郑奕文没有骗她。
大堂外却是挤满了警车，分明方才看下来的时候还没有，他们为了抓她真是费心了，连她公司的人都瞒着，不给她任何逃脱的机会。
郑奕文死死扣着她的手腕，眼底红得吓人：“你为什么要杀我爸？”
秦梧看着他，神色平静：“你查了十年，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吗？”
“我要你亲口说。”
郑奕文手上的力道骤然收紧，这些年他一直都放不下，他想问，想知道他们到底哪里对不起她，偏偏要受到这些惩罚。
“亲口说了，又能怎么样？”秦梧被他攥得有些疼，带着不耐烦，“他能活过来吗？”
“秦梧。”郑奕文眼底的恨意骤然翻涌，声音抖得厉害，“你凭什么？他到底哪里对不起你？那些人又哪里对不起你？”
秦梧脸上没有愧疚，也没有悔意，只有一种很淡的疲惫。
“你现在问这些，有意义吗？”
郑奕文怔了一瞬，秦梧垂眼，看向他抓着自己的手。
“真麻烦。”
“你不是还活着吗？”
郑奕文的呼吸停了一瞬，下一秒，他猛地将她按向旁边的墙，动作不算温柔，却也没有失控到伤她，只是将她死死困在原地。
“我活着？”他低声重复，“秦梧，你管这叫活着？”
十年里，他没有一天真正睡安稳过。每一次合眼，都是沙湾别墅的血，是卢晓臻留下的资料，是郑兴城失踪前最后的影子，是她在录音里轻描淡写安排别人生死的声音。
“那你为什么不放过自己？”
郑奕文僵住。秦梧轻轻笑了一下。
“十年了，你可以结婚，可以调任，当作我死了，重新开始。是你自己不肯，别赖到我身上。”
“你杀了人，怎么还能假装没事发生？你的心不痛吗！”
秦梧笑着说：“你还是这么可爱，蠢得让人发笑。要抓就抓吧，只不过你要失望了，我有全国最好的律师团队。想判我的刑，还早着。”
郑奕文深吸一口气，不再与她废话。
冰冷的金属扣上她手腕，咔哒一声轻响，秦梧的手腕被锁住，他押着人走了出去。
“秦梧，你会付出代价的，我发誓。”
“誓言不可信。”秦梧露出了灿烂的笑，“你不也给了我那么多承诺，现在又剩下多少呢？”
远处，晗国警方的人走了过来，秦梧没有挣扎，跟着上了车。
车门关上前，郑奕文抵住门，问她：“你不后悔吗？做了这些，你有过悔恨吗？”
秦梧看着他，笑着靠回了椅背，闭上了眼。
她才不会告诉他，爱上他之后的每一秒，她都在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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