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初不知是做什么,后来才知是售卖极乐丹,那时的利润就已经让他无法脱身。
药材确实是分头采购。
商戚列单子,他负责麻黄、细辛这类普通药材,胡员外负责附子和川乌这类名贵药材,树脂类的西域药材由商戚自己的人去收。
采购来的药材先送到商戚宅邸,由那些药人粗加工,最后的成丹工序只有商戚一个人做。
聚宝阁的真正东家是商戚。
赵文谦的头风是商戚帮她搞定的,给她塞了一颗,她就要了第二颗、第三颗。
后来有一次药瘾发作,商戚发现她是女子,强迫她,断了她的极乐丹,要她提供官府批文,出面为极乐丹做保,商戚才肯继续提供。
与云清音手里所掌握的信息大差不差。
至于解药——
“我不知道!”朱老板拼命摇头,“商戚从来没提过解药,那方子是他拿出来的,说是家传,说药效极佳……”
他将头摇成了拨浪鼓,“我不知道解药,真的不知道!”
云清音盯着他看了片刻,确认他没有说谎,起身离开。
朱老板在后面喊:“大人,大人您刚答应我,说了就会放了我!”
云清音头也不回:“我说的是,不让你和药人关在一起。来人,给他换个单间。”
朱老板一点点瘫软在地,不知是该庆幸他远离这番折磨人的场面,还是该绝望自己终是没能逃过一劫。
关胡员外的牢房在另一头。
和朱老板不同,胡员外很平静。
他盘腿坐在稻草上,闭着眼睛打坐调整,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狠,又很快敛去。
云清音站在栅栏外,自上而下打量着他。
胡员外扯了扯嘴角:“云总捕,该说的我都说了。我是个正经商人,一把年纪被商戚那厮蒙蔽,这才替他采购了些药材。”
“我只知他勾结官府售卖极乐丹,不知他用来做什么,亦不知极乐丹有那般危害。”
他摊手,否认得彻底,“不知者无罪,还请大人明鉴。”
云清音静静看着他表演。
她的目光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胡员外被看得心里发毛,面上仍强撑着。
“大人若是不信,尽管去查。”他道,“我胡某人在陕州城二十年,诚信经营,童叟无欺,从没干过伤天害理之事。”
云清音悠悠道:“你没干过?”
“没有。”
“那些药人呢?”
胡员外一愣。
云清音低眸,说得不紧不慢:“半年前,你名下商号从城外运进来一批货物,说是新买的奴仆。那批人后来去了哪里?”
胡员外的脸色变了变,又很快恢复如初:“那是送去给商戚的人,他说他宅子里缺人手,要我帮他买几个下人。”
“那几个下人,现在就在你隔壁牢房里。”云清音淡淡道,“有的撞破了头,有的咬烂自己胳膊。胡员外要不要去看看,认识一下?”
胡员外一噎。
云清音眸光冷冷,继续道:“你不承认没关系,你所犯之事,整个陕州城都已知晓。”
她微微俯身,“你猜,那些被你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若是知道你就关在这里,会不会冲进来找你算账?”
胡员外的脸色彻底难看下来。
“不过你放心,官府自会保护你。”云清音转身,“等你那两位同伙交代清楚,等我们抓住商戚,该怎么判怎么判,一个都逃不掉。”
她的脚步声在甬道里渐渐远去,对付这种老油条,击垮其侥幸心理,比刑讯逼供更有效。
“你……”胡员外死死盯着她的背影,脸上阴晴不定,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赵文谦的牢房在大牢最深处。
云清音还未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的阵阵声音。那是压抑痛苦的呻吟,夹杂些断断续续的抽泣。
走近了,看见赵文谦蜷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抱着自己,身体剧烈地抽搐。
她头上戴的官帽早已掉落,官服凌乱不堪,一头青丝散落下来,整个人狼狈到极点。
她的瘾症又一次发作。
云清音站在栅栏外,蹙眉看她。
赵文谦抬起头,她那张曾经端方持重的脸上此刻鼻涕眼泪糊满脸,眼眶凹陷,嘴唇干裂出血。
她看见云清音,身体更加颤抖不止,嘴里溢出低低的恳求,“杀了我。”
“求求你……快杀了我。”
云清音没有动。
赵文谦挣扎着爬起来,扑到栅栏前,双手死死抓住木栏,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她脸上全是泪痕,眼睛里的神采正在一点点涣散。
“我受不了了……”她哭道,“给我药……求你给我……不,不要药!杀了我!杀了我!”
她整个人滑落下去,瘫在地上,身体还在抽搐。
云清音蹲下身,与她的视线平齐。
“你可以回头,”云清音道,声音出奇地柔和,“说出你知道的,我可以帮你。”
赵文谦笑得凄凄惨惨:“不,云总捕,你没沾过这东西,你不懂。我是不可能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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