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朗忽然开口：“你为什么不怕我？”
方振眉抬起头，看着他。火光在赵元朗眼中跳动，那张冷峻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不确定的表情。
“因为你伤不了我。”方振眉的声音平静如水。
赵元朗的脸色一变，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是啊，他伤不了这个孩子。从方振眉一剑击退劫匪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孩子已经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了。
“你以为炼气中期就很了不起？”赵元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甘。
方振眉没有回答，低下头，继续喝水。
赵元朗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移开目光，靠在柱子上，闭上了眼睛。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溅。方振眉将水壶收回储物戒指，也靠在柱子上，闭上眼睛。他没有睡，只是在想事情。想方家，想父亲，想林若雪，想方浩轩。
明天，他就能见到他们了。
方振眉的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不是释然，而是一种温暖的、带着期盼的笑。
翌日午后，青州城的轮廓出现在了视野中。
方振眉站在一处山坡上，望着山下那座熟悉的城池，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城墙还是那座城墙，城门还是那座城门，街市上人来人往，炊烟袅袅。一切都没有变。
赵元朗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方振眉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山下走去。
青州城的南门还是老样子，石砖上长着青苔，门洞里的石板路被行人踩得光滑发亮。守城的士兵靠在墙边打盹，对进出的行人视而不见。
方振眉走进城门，沿着熟悉的街道向北走去。街边的店铺换了几个招牌，但卖糖葫芦的老头还在，卖包子的夫妻还在，茶摊还是那个茶摊。
方振眉在茶摊前停了一下。他想起第一次在这里遇到沈清辞的情景——那杯苦涩的粗茶，那个月白色道袍的青年。如今，那个人成了他在落霞山唯一的盟友。
方振眉收回目光，继续向北走。
方家宅院出现在视野中的那一刻，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院墙还是那道院墙，大门还是那扇大门。门上的铜环擦得锃亮，石阶扫得干干净净。院门上方，“方府”两个大字，笔力遒劲，入木三分。
方振眉站在街对面，看了很久。
赵元朗跟在后面，没有催他，也没有说话。
方振眉深吸一口气，穿过街道，走到院门前。他伸出手，握住铜环，敲了三下。
“咚咚咚。”
院内传来一阵脚步声。门开了，一个老妇人探出头来。
“谁啊——三少爷？！”
张妈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三少爷回来了！三少爷回来了！”
她转身向院内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在院中回荡。
方振眉迈过门槛，走进院中。
院中的老槐树还在，光秃秃的枝干在冬日的阳光下伸向天空。石阶还是那道石阶，回廊还是那道回廊。一切都没有变。
一个身影从正堂中冲了出来。
方天豪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袍，左臂上还缠着白布，面色苍白，但精神比几个月前好了许多。他站在正堂门口，看着院中那个穿着月白色道袍的孩子，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方振眉看着父亲，眼眶微红。
“爹，我回来了。”
方天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方振眉几乎喘不过气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方天豪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反反复复地重复着这四个字。
方振眉将脸埋在父亲怀中，没有哭，但眼眶中的湿润怎么也止不住。
院中的老槐树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欢迎他回家。
阳光照在积雪上，白得晃眼。
方振眉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张苍老了许多的脸，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却令人如沐春风。
“爹，我饿了。”
方天豪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在院中回荡。
“好！好！吃饭！张妈，做饭！”
方振眉站在院中，看着父亲忙碌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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