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墙顶上真的有路走吗?”她突然问。
灰烬抬头望向那面高不见顶的灰墙。什么也看不见,可既然故事已经讲出来了,上面恐怕就真长出了一条道。他漫不经心地应道:“没准吧。”
“那我想爬上去瞧瞧。”女孩眼底闪着异样的执着。
灰烬低头看了她两眼,只问了一句怕不怕高,便纵容了她的突发奇想。
跟着二话不说,小跑到墙根前。冰冷粗糙的石墙磕红了她的指尖。她抹了抹手上的灰,深吸一口气,开始顺着缝隙往上抠。虽然手短脚短,速度慢得让人发急,但她真的一点点挪了上去。底下的大伙陆续被惊动,纷纷仰头屏息盯着。芽在下面大喊让她当心,她头也不回。爬到半空时,她已经累得直喘粗气,低头瞥了一眼,树冠和人群都缩成了黑点,眩晕感逼得她紧紧闭上眼睛,在石壁上死死贴了一会儿,才硬着头皮继续往上挪。
等终于摸到墙头边缘时,伸手只觉得一片冰冷而平整。她咬牙翻身跨坐上去。墙顶开阔得惊人,很安静,连一丝风都没有。不远处,果然漂浮着发光的影子——树影、花影,甚至名字的倒影,静静悬着。
她在墙面上摸到了一条极深的刻痕,一路延伸向暗处。她便顺着线走,遇到岔路就凭直觉选择,线越分越密,渐渐没了方向感。周遭全是死寂的纹路。直到她蹲下身,在一片冰凉中摸到了一条带有些许余温的刻痕。顺着那条暖线走到头,尽头刻着两个字:跟着。
这是她的名字,清清楚楚地刻在石头里。指尖划过字体的瞬间,石面居然微弱地闪了一下,里面飘出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你总算来了。”
跟着抿起嘴笑了一下,低声答应:“嗯,来了。”
“那算是等到了。”那声音感叹。
她顺势蹲下,把自己小巧的脸蛋贴在那几道残留着温热的笔画上歇了片刻,才顺着原路慢慢滑回地面。
刚一落地,几个人就凑了过来,芽急忙打听上头的情形。跟着抹了把脸上的汗渍,如实交代了那些刻线和名字。当被问到以后还要不要再爬上去时,小姑娘思索了一下,点点头:“去。上面密密麻麻的,肯定还有别的热闹。”说完,她直接拖着步子挪回灰烬脚边,眼睛一闭,沉沉睡了过去。
半夜里,灰烬迷迷糊糊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莫名其妙挂在树顶,脚底下的高墙上竟密密麻麻全是人。根本不是“跟着”一个小女孩在探路,而是所有人——根、芽、炬,甚至叙和述都在墙面上摸索,顺着各自的脉络找寻自己的名字。他们越走越远,影子拉得很长。
等灰烬睁开眼,天际还泛着青灰。一旁的大伙睡得正熟,远处的墙依然静默地立着。但他坐不住了。灰烬拍拍裤腿站起身,迈开步子,脚下发出沙沙的摩擦声。没过多久,睡眼惺忪的同伴们似乎也被这声响惊动,陆陆续续爬起来,也循着声音跟上了他。沙沙,沙沙。微弱却连绵的踩踏声混在一起,在那朵名叫“听”的花瓣旁,一遍遍回荡,一直往更远的地方蔓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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