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璃睁开眼时,天光已照进窗棂第三道木格。她没动,躺在榻上听了一阵外头扫帚划过青砖的声音。昨日宴席散得早,偏殿冷清了一整日,连送水的小太监都只敢在门口搁下桶就走。她知道他们在怕什么——怕贵妃那摔杯离席的怒气殃及池鱼,也怕她这个新晋的“御医女官”是昙花一现。
她坐起身,动作利落,不带一丝迟滞。床板下的应急包还在原位,她没打开检查,只用脚尖轻轻顶了顶,确认存在便罢。她不需要反复确认防备,她需要的是让别人看不见她的防备。
梳洗完毕,她换上昨日那身深灰短衣,外罩青布衫,依旧不施脂粉,发髻用木簪挽好。腰间小布袋鼓起一角,她伸手按了按,里面是昨夜藏好的银针与祛毒清露。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节分明,掌心有茧,握得住药杵,也握得住命。
今日不同。今日她要入太医院报到。
她走出偏殿,宫道上洒扫已毕,阳光斜照在砖缝间,映出细小的尘埃浮动。远处太医院方向传来药炉开盖的轻响,夹杂着几声咳嗽和低语。她沿着回廊往西走,步速平稳,目光扫过沿途宫人。没人敢直视她,也没人敢回避得太明显。
到了太医院侧门,守门小吏低头递上一份取药单,双手微颤。她接过,看也不看,直接塞进袖中。对方松了口气,退后半步,垂首立定。
她没进去。今日只是报到,不是当值。她转身沿原路返回,却在拐角处停下脚步。一名常为她送药的小宫女正提着空篮子从另一条宫道过来,低着头,脚步轻快。
“站住。”她开口。
小宫女一惊,立刻停下,抬头见是她,忙屈膝行礼:“女官大人。”
姜明璃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放在掌心递过去。铜钱一面刻着“御医女官姜”五字,另一面无纹,边缘打磨光滑,不似流通之物。
“你每日来取药,往后多留个心。”她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能让对方听清,“留意哪位太医与贵妃宫人往来频繁。若有异常,就把这枚钱压在取药单下,交还给我。”
小宫女盯着铜钱,手指微微发抖。
“不必怕。”姜明璃将铜钱塞进她手里,“只管做事,不问缘由。我不追究真假,只看有没有消息。”
小宫女低头,攥紧铜钱,点头:“奴婢明白。”
“去吧。”她挥了挥手。
小宫女提着篮子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宫道转角。姜明璃站在原地没动,目光顺着她走过的路线延伸出去。那边通往太医院西廊,再过去就是贵妃所居的昭宁宫后巷。两处本不该有交集,一个管病,一个管宠,井水不犯河水。可若有人想借病谋事,西廊便是最隐秘的桥。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回走。路过一处凉亭时,听见里头两名宫女低声议论。
“听说昨儿贵妃请了林太医把脉,可翻遍名册都没排上号。”
“嘘——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也能乱说?”
“我亲耳听见的!就在西廊尽头那间静室,两人关了半盏茶工夫才出来,林太医脸色都不对。”
“别嚼舌根了,小心被听见。”
姜明璃脚步未停,也没回头。她不需要听见全部,只需要听见一点就够了。
回到偏殿,她关上门,插好门闩。屋里还残留着昨夜烛火熄灭后的淡淡烟味。她走到药柜旁,打开暗格,取出一张空白宫院图摊在桌上。纸是旧的,边角微卷,是从太医院档案里顺出来的副本,标着各处建筑位置与通行路线。
她用朱笔先圈出太医院西廊,又圈出昭宁宫后门,然后画了一条虚线连接两地。笔尖顿了顿,在西廊尽头点了个红点——那是间少有人去的煎药静室,平日只供轮值太医歇脚用。
她放下笔,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一口凉茶。茶是今早新泡的,没加茶叶,只有几片陈皮浮在水面。她咽下最后一口,把碗搁回原处。
天色渐暗,窗外树影拉长,投在墙上像一道裂痕。
她坐在案前等。
一直到戌时三刻,门外才响起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两下极轻的叩门声,节奏错开,一下稍重,一下稍轻——这是她和小宫女约定的暗号。
她起身开门,小宫女闪身进来,迅速将一张叠好的纸塞进她手中,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她关上门,展开纸条。
纸上是张取药单,背面用极淡的墨水写着一行字,笔迹稚拙,显然是仓促写就:
“巳时三刻,西廊遇林太医,语私久,避人。”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林太医。林仲元。太医院六品医士,专攻妇科调养,近三个月曾三次为贵妃请脉,记录齐全,流程合规。表面上看,毫无破绽。
可贵妃若真需调理,为何不走正式传召?为何要在非诊时、非诊地,私下相会?又为何刻意避开宫人耳目?
她吹灭油灯,屋内陷入黑暗。
窗外月光斜照进来,落在桌上的宫院图上。朱笔画的虚线清晰可见,像一条暗流,无声贯穿两处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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