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第二步被截了。”秦嬷嬷说。
“截了。但韩家不知道。”沈明珠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一下,“这就是我们最大的牌——他们还以为信在路上。等他们发现信没到的时候,至少半个月已经过去了。”
“半个月够干什么?”
“够做很多事。”沈明珠看着她,“嬷嬷,笔迹鉴定、兵部排查、赵虎妻儿——这三件事全在跑。半个月之内,至少有两件能收尾。”
秦嬷嬷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
沈明珠又写了一行。
“笔迹鉴定的事越快越好。另——赵虎妻儿在荆州的事进展如何?”
信写完,封好。
秦嬷嬷接过去。“走暗格?”
“嗯。”
秦嬷嬷转身要走,又停了。
“姑娘,你的脸色不好。”
“知道了。”
秦嬷嬷没再说什么,走了。
翠竹在门口碰见秦嬷嬷,端着茶盘进来。她看了一眼沈明珠的脸色——还是白的,但手稳了,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姑娘……”
“嗯?”
“你刚才说恨谁——能告诉我吗?”
沈明珠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等到了那一天,你自然会知道。”
翠竹点了点头。她把茶放下,接过信,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想了想,又回头。
“姑娘,我虽然不知道你恨谁,但我站你这边。”
沈明珠愣了一下。
翠竹已经出去了。
沈明珠盯着她关上的那扇门,坐了好一会儿。
翠竹这个丫头,平时嘴快心粗,整天惦记吃的。但偶尔说出来的话——比很多聪明人都暖。
她把回信交给赵大走松涛阁的暗格。然后坐在桌前,把顾北辰信里提到的每一个细节重新过了一遍。
陈四。荆州码头。周先生命人仿写。笔迹样本来自沈将军早年在工部的公文手迹。
工部的公文手迹——父亲在调任北境之前,曾在工部做过三年。那些公文存档在工部卷库里,按理说外人很难拿到。韩家能弄到这些东西,说明他们在工部也有人。
这张网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沈明珠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兵部——军饷。工部——笔迹。刑部——审案。三个衙门,三条线,全被韩家渗透了。
“姑娘。”赵大从外面回来了,“信送了。另外——松涛阁那边传话,说裴公子已经在荆州城南摸清了看守的情况。赵虎妻儿那边,快了。”
“知道了。”
赵大又犹豫了一下。“姑娘,还有一件事。我今早从松涛阁过来的时候,巷口那个卖糖葫芦的人不在了。连人带车都没了。”
沈明珠抬头。“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在的?”
“不清楚。昨天还在,今早就没了。我多走了一圈确认。”
“也许是巧合。也许不是。”沈明珠想了想,“继续盯着那条巷子。如果三天之内换了个新面孔——告诉我。”
赵大点头,走了。
沈明珠把写了字的纸折好,塞进暗格。
巷口卖糖葫芦的人不见了。这种事平时不值一提,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变化都不能轻忽。韩家的耳目遍布京城——谁知道一个卖糖葫芦的是不是他们的眼线?
她揉了揉眉心。
事情一件接一件,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通敌书信、军饷、赵虎妻儿、刘忠、夜客——每一条线都不能断,每一步都不能错。
但她不怕。怕的话,前世就白活了。
——
当晚,秦嬷嬷来内室。沈明珠把通敌书信的事说了,秦嬷嬷的脸色沉了下去。
“就是这封信?”秦嬷嬷问。
她没有说“哪封信”——但她跟了沈明珠这么久,有些话不用说全。
“就是这封。”沈明珠的语气很平,“一字不差。连落款的年份都一样——昭和十四年冬。”
秦嬷嬷沉默了一会儿。
“那这回是截住了。”
“截住了。”沈明珠点头。
“裴公子截得好。”秦嬷嬷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分量。她不常夸人。
“嗯。”沈明珠提笔在纸上画了一张图——中间是“沈家”,四周是韩家伸过来的手。她一条一条标注状态:刘忠,已架空。赵虎,已翻转。通敌书信,已截获。军饷,已预警。
“看起来不错。”秦嬷嬷说。
“太顺了。”沈明珠没有被这张图骗到,“韩元正还没有亲自出手。他不动的时候才最危险。”
秦嬷嬷点头。
“还有一件事。”沈明珠把笔放下,“赵虎明天去清河驿送第二份筛过的情报。这份里头我要加一条假消息——‘沈家近日在为沈明珠说亲,忙于婚事,府中气氛松弛‘。”
秦嬷嬷的表情没有变化。
“让韩家觉得沈家在忙闲事。”沈明珠说,“忙闲事的人,不像在布局的人。”
“假的也得有个对象。”秦嬷嬷淡淡道,“总不能说跟空气说亲。”
沈明珠想了想。“永安伯家二公子。那人整日读书不出门,跟谁都没交集,韩家查也查不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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