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书房里,顾北辰正在看一份文书。灯光映在他的侧脸上,线条很柔和——像在翻一本闲书,而不是在处理一场风暴。
石安进来的时候,顾北辰没有抬头。
“说。”
“五爷,京城到处在传沈姑娘的闲话——说她跟皇子有私情!已经传了三天了,越传越——”
“我知道。”顾北辰翻了一页文书。
石安愣了。“您知道?”
“昨天就知道了。”顾北辰的语气很淡。“柳青衣在李蕙兰家茶会上说的。韩婉儿授意。”
石安张了张嘴。“那——咱们怎么办?”
顾北辰放下文书。他抬起头看石安,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
“你觉得呢?”
石安被他看得有点慌。“属下觉得……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
“不能这么算了。”顾北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后院的竹林,竹叶在暮色中沙沙地响。
“石安。”
“在。”
“韩家在京城有多少铺子?”
石安一愣。这个问题跟流言有什么关系?但他不敢多问,老老实实回答:“属下查过——明面上四十三家,暗里还有十来家。绸缎庄、药材铺、典当行都有。”
“韩宏道名下的那几家——有干净的吗?”
石安摇头。“没一家干净的。去年韩宏道的绸缎庄低价收绢帛、高价倒卖给工部——差价一笔笔的,赵掌柜那儿都有账。”
顾北辰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风从竹林里穿过。
“放出去。”
石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又赶紧收敛。“哪些?”
“韩宏道的绸缎庄低价收绢帛的事。只放这一条,别的先留着。”顾北辰转过身看着石安。“不要从松涛阁出去。让赵掌柜找他在茶行的朋友——从东市传起来,自然一点。”
“是。”石安转身要走。
“石安。”
石安停住。
顾北辰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条。纸条叠得很小。
“这个——送到将军府暗格。”
石安接过来。他没打开看——五爷交代的东西,不该看的别看。他把纸条揣进怀里,出了门。
——
将军府。深夜。
沈明珠在灯下看到了那张纸条。
纸条很小,折了四折。展开之后只有一行字。
“流言的事交给我。你不用管。”
没有署名。没有暗号。
但沈明珠认得这个字迹。顾北辰写字的习惯——横画起笔重、收笔轻,像一柄收了锋芒的刀。
语气不是请求——是命令。
她看着这张纸条,看了很久。
顾北辰从来不用这种语气。他跟她说话总是克制而温和——“沈姑娘觉得如何?”“此事还需商议。”“你看这样行不行?”
从来不用命令式。
这是第一次。
“流言的事交给我。你不用管。”
不是“我来帮你”——是“交给我”。不是“我们一起想办法”——是“你不用管”。
他在说:这件事我扛。你安心。
沈明珠把纸条折好,放进暗格。
她坐在灯下,面色如常。但她的指尖——搁在桌沿上,很久没有动过。
翠竹端着热茶走进来,看到沈明珠坐在灯下发呆。
“姑娘?茶凉了——我给你换一杯?”
沈明珠回过神。“不用。”
翠竹把茶搁在桌上,没有立刻走。她偷偷看了沈明珠一眼——姑娘的表情有一点点不一样。平时她看完信的时候,表情要么是平静、要么是凝重。但今天——
翠竹说不上来。姑娘的眉头没有拧着,嘴角也没有抿紧。她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
但那种安静——像是一个人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还没缓过来。
翠竹偷偷笑了一下。很快收住了。
“姑娘,我出去了啊。”她小声说。
沈明珠点头。
翠竹退到门口的时候,碰见了秦嬷嬷。
两个人在廊下对视了一眼。翠竹的嘴角还没完全收住。秦嬷嬷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
但秦嬷嬷往屋里瞥了一眼——灯下的沈明珠正拿着茶杯,手指在杯沿上一下一下地画圈。
秦嬷嬷收回目光,去检查院门了。
——
接下来三天,事情的走向出乎所有人意料。
韩宏道的绸缎庄低价收绢帛的消息从东市传了出来。传得不快——但传得很精准。先是茶行,然后是绸缎行,然后是各家铺子的掌柜——“韩宏道拿工部的银子倒卖绢帛,差价有多少你们猜?”
闺阁圈里的流言还没消停,坊间的注意力就被新消息吸过去了。人们天生更爱听有钱人的丑事——“沈家小姐跟皇子”的话题固然有意思,但“韩家在工部倒卖绢帛”更有嚼头。
卖烧饼的老李消息最灵通。他蹲在灶台后面跟老王头嘀咕:“韩家那绸缎庄——差价能有几千两!工部的银子就这么进了韩家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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