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人。”周行舟放下信纸。
“说。”
“我需要看原件。”
“原件在三法司。”
“那就去三法司看。”周行舟的语气不容商量,“抄件看不出墨色深浅和纸张纹理。笔迹鉴定只看抄件——跟看画看照片一样,什么都看不出来。”
何宗岳想了想。“我去调原件。你什么时候能出鉴定结果?”
“看了原件再说。”
“大概——”
“何大人。”周行舟看着他,“我不做大概的事。”
何宗岳笑了一声。十年了,周行舟说话还是这么让人下不来台。但他偏偏就吃这一套——因为在大理寺干了二十年,他见过太多看人脸色办事的官吏。能遇到一个只看证据的人,是他的运气。
“好。原件我三天内调来。你准备好。”
“不能等三天。”周行舟说,“明天就要。通敌案是大案,拖得越久水越浑。证据这东西——越新鲜越真。”
“你的意思是——”
“证据会变。”周行舟的声音很平,“纸张会做旧处理,墨迹会氧化。如果这两封信是伪造的——伪造者一定会利用时间让证据'老化'到跟真的一样。我越早看到原件,越容易判断真伪。”
何宗岳的眉头舒展了一点。他拍了拍桌子。“好。我今天就去调。”
周行舟转身要走。
“周行舟。”何宗岳叫住他。
“嗯。”
“你知道这件事背后是谁吗?”
“不知道。”周行舟头也没回,“也不需要知道。我不需要故事,何大人。我需要墨迹。”
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冷硬得像他这个人。
何宗岳坐在公案后面,摇了摇头。
“冷面冷心——连我都怕三分。”他自言自语,然后笑了笑。“但五殿下说得对。正因如此,他出具的鉴定结论——谁都无法质疑。”
——
裴家旧宅。
苏婉清在这里租了一间厢房,当作她的医馆。
说是医馆有些勉强——只有一张诊案、一个药柜、半面墙的医书。门口没有招牌,巷子口也没有药幡。但附近的街坊都知道——巷子里住了一个女医,看病不要钱,只收药材钱。
苏婉清今天的第一个病人是方锦书。
方锦书是被石安扛过来的。他的右臂上有一道长长的刀伤——荆州带回来的,一直没好利落。他自己觉得不碍事,但石安觉得碍事。
“你的伤口化脓了。”石安把他往诊案上一放,“苏姑娘,麻烦你看看。”
苏婉清走过来。她二十三四岁的年纪,面容清秀但不算出众,胜在一双眼睛格外沉静。穿着一身素色衣裙,外面罩了一件灰布围裙——是处理药材时穿的。
她看了一眼方锦书的伤口。
“化脓了。”
“我知道——”
“坐下。”
方锦书刚想说“不严重”,被苏婉清一把按在椅子上。她的手劲出乎意料地大。
“什么时候伤的?”
“半个月前。”
“用了什么药?”
“金疮药。”
“哪家的金疮药?”
“松涛阁赵掌柜给的。说是百年老号——”
“扔了。”苏婉清头也不抬地拆开绷带,“赵掌柜的金疮药是二十年前的方子,对付小伤口还行,深伤口不够用。你这个伤——刀口深两寸,伤及肌理,用那种药等于隔靴搔痒。”
方锦书张了张嘴。他第一次被一个姑娘说得哑口无言。
苏婉清从药柜里取出一个瓷瓶。“这是我自己调的药。先把脓清干净,再上新药。会疼。”
“疼没关系——”
“会很疼。”苏婉清看了他一眼,“你可以咬东西。”
方锦书:“……”
石安在旁边递了一块布。“咬这个。”
方锦书拒绝了——他是读书人,哪有咬布的道理。
三息之后,苏婉清的药一上伤口——
“啊——”
整条巷子都听到了方锦书的惨叫。
苏婉清眼都没眨。“忍着。还有三次。”
石安在门口抱着胳膊看,表情很同情,但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方锦书咬着牙挺过了清创和换药。等苏婉清重新包扎好的时候,他的额头上全是汗,脸色惨白,但伤口确实干净多了。
“三天后来换药。”苏婉清洗了手,在围裙上擦干。“这三天不许碰水,不许喝酒,不许——”
“不许什么?”
“不许逞强。”苏婉清看着他,目光冷静得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病人——事实上他就是一个不听话的病人。“你这个伤如果一开始就找对人治,三天就好了。你拖了半个月,脓都深到肌理了。”
方锦书有些尴尬。“我以为金疮药够了……”
“你以为。”苏婉清的语气不冷不热,“下次受伤先来找我。不要自己'以为'。”
方锦书点了点头。他忽然注意到苏婉清的手——很白,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研磨药材留下的。
“苏姑娘……”他犹豫了一下,“你跟五殿下是什么关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凤起九州请大家收藏:(m.20xs.org)凤起九州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