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锦书点头。“我跟我爹说。”
“还有一件事。”顾北辰的声音低了下来,“严九——已经被沈姑娘收到了将军府。他知道的东西很多。我需要你跟严九碰一次面——把他脑子里关于韩家在刑部操作的细节,一条一条记下来。”
“我去?”方锦书有些意外。
“你最合适。”顾北辰说,“你在太学学过速记——严九说话快,你能跟得上。”
方锦书张了张嘴,想问“你怎么知道我会速记”——但看了看顾北辰的眼睛,就不问了。
五殿下知道所有人的长处。这是他让人心甘情愿跟随的原因之一。
——
韩府。
方家翻案的消息传到韩元正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花园里修剪一盆兰花。
宋先生站在旁边,一脸凝重。“太傅,方远山复职了。皇帝的态度——”
“我知道。”韩元正手里的剪子没停,“嚓”地剪下一片枯叶。
“王永年——”
“弃了。”
宋先生一愣。“弃了?”
“弃子。”韩元正把枯叶丢进脚边的小筐里,“王永年已经没有用了。留着他反而是把柄。让他认罪——说都是他自己干的,跟韩家无关。”
宋先生犹豫了一下。“太傅,王永年跟了您——”
“三十年。”韩元正接口。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三十年了,他从来没要我还。”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旧铜钱。铜钱已经磨得看不清字了——圆形方孔,边角被手指摩挲得发亮。
宋先生认得这枚铜钱。三十年前永州杨之甫案的时候,王永年还是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小吏。韩元正刚靠构陷恩师上了位,正需要用人——看上了王永年的才干,给了他一笔银子。王永年只收了三十两,把剩下的都还了。临走时从口袋里摸出这枚铜钱——“太傅,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我押在这里——以后太傅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吩咐。”
三十年了。这枚铜钱一直在韩元正袖子里。
韩元正把铜钱攥在手心。攥了一会儿。
然后放回了袖中。
“告诉王永年。”他的声音没有波澜,“认罪。不要牵扯韩家。他的家人——我保。”
宋先生低头。“是。”
周先生从花园另一头快步走来。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走路的速度暴露了一切。
“太傅。方远山复职了。”周先生站定。“他在户部干了二十年——如果他查军饷的去向——”
“不急。”韩元正继续修剪兰花。
“太傅——”
韩元正停下剪子,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不轻,但周先生的嘴闭上了。
“方远山复职——沈明珠要的不是方远山。”韩元正重新拿起剪子。“她要的是户部。她要通过方远山查军饷的去向。”
周先生等着。
“查就查。”韩元正的语气像在说天要下雨。“军饷的账——兵部的人早就做过手脚了。方远山就算把户部翻个底朝天,他能查到的只有‘正常拨付记录’。真正的问题不在户部,在兵部。而兵部——”他看了周先生一眼,“还是宏道的。”
周先生松了口气。
但宋先生没有松。他看了韩元正一眼——老太傅的话虽然说得轻巧,但手里的剪子比刚才快了。快了就意味着——他没有看上去那么不在意。
“还有一件事。”韩元正的剪子忽然停了。“严九——找到了没有?”
宋先生摇头。“还在找。”
“这个人不能留在外面。”韩元正的声音忽然冷了半度。“他在刑部待了十五年——知道的太多了。”
他没有说完。但花园里的空气忽然冷了。
周先生缩了缩脖子——他做了二十年幕僚,知道什么叫“杀意不在语气里,在沉默里”。
“太傅。”宋先生低声说,“要不要……加大力度找严九?”
“不用了。”韩元正重新拿起剪子,“找不到了。沈明珠既然找到了他——就不会让我们再碰到。这个丫头……”
他剪下最后一片枯叶。
“越来越像她的老子了。”
——
将军府。
严九已经在将军府后院住了两天了。
他住的房间很小,但比他之前躲的那间破屋好了一百倍。有被褥、有热水、有一日三餐——翠竹甚至给他送了一碟桂花糕。
“吃吧。”翠竹把碟子推到他面前,“你瘦成这样——多吃点。”
严九捧着桂花糕,手抖得厉害。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感动。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好好对待过了。
方锦书是在下午来的。他带了一摞纸和两支笔——专门来记录严九的口述。
“严先生。”方锦书坐下来,“沈姑娘说——你脑子里的东西很重要。我来帮你整理。”
严九看了看他。“你是——方家的人?”
“方远山之子,方锦书。”
严九的表情变了。他的眼圈忽然红了——不是因为自己的遭遇,而是因为他面前坐着的这个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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