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耀泽抬眸，眼眶通红看着她，嘴唇翕动了好一会，才颤抖着问，“长姐，母亲不爱我们，真的不是我们不够努力，做得不够好吗？”
“当然不是。”沈令宜眼神坚定看着他，“母亲总骂你不听话，没有上进心，连大哥一个脚趾头都比不上。
也没有你二姐孝顺贴心，总是顶撞她。
可据我所知，你虽然不喜欢念书，可依然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看书习字，哪怕是刮风下雨、生病不舒服，也从没有间断过一天。
连夫子也赞你年纪虽小，却有一颗坚韧不拔的心。
我听你的奶嬷嬷说过，你小时候原本是想学武的，可就因为母亲不喜欢，嫌弃武夫鲁莽粗俗，下令不许你学武。
你为了不让她生气，硬是逼着自己放弃了。
而大哥呢，小时候父亲让他学武，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坚持几天就嫌太辛苦，放弃了。
母亲让他读书，他在学堂不是跟同窗打架就是借故逃学，要么就是呼呼大睡，气得夫子三天两头上门告状。
甚至考试从没有考过一次丙级，次次都是丁。对待府里的下人，更是稍有不顺心就打骂责罚。
像他这般性情暴戾，一无是处的人，有哪一点比得上你？
还有你二姐，母亲总说她孝顺贴心。可祖母生病的时候，生怕要她侍疾，哪次不是借故躲得远远的？
就连母亲生病，她也从没有照顾过哪怕半刻钟，只会跟着那些小姐妹到处去玩乐，这是哪门子的孝心？”
这些话，真是戳到沈耀泽的心窝子了，他听得几乎要落泪。
从小到大，他明明那么拼命学习，可母亲从来看不到他的努力。每次开口，都是骂他哪哪都不如大哥，对他从来只有指责，从没有夸过哪怕半句。
他就算做得再好，再优秀，在周氏的眼里，永远都比不上那个一无是处的兄长。
就因为他比他早出生了几年，是伯府的嫡长子，就可以受尽宠爱，所有人都要被他踩到脚底下。
可是凭什么呢，同样是父亲的孩子，谁也不比谁高贵。若是大哥真的优秀，他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可他明明一无是处，为何要把伯府所有的一切都让给他？
这何其不公平！
看到沈耀泽眼里的光，沈令宜就知道他终于要觉醒了，不枉她费了那么多口舌。
“阿泽，你看。真不是我们做得不够好，而是有些母亲，天生就是偏心的。不过母亲有一点是对的，就是你要努力读书学习。”
以前因为周氏不许，沈耀泽从没有跟沈令宜有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也没跟她说过这么多话。
尽管心里忐忑，还是鼓起勇气道，“可是长姐，我真的不喜欢念书。我根本不是那块料，想要中举人都难如登天，更别说让我考状元了。”
沈令宜知道他成绩不好，可还是每天坚持读书学习，不是因为他喜欢，他只是想得到周氏的认可，仅此而已。
沈令宜没有跟他讲大道理，他现在年纪还小，没有什么阅历，自然认知不够。
“我知道你不喜欢读书，你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跟父亲一样做一位在疆场上驰骋的将军。
子承父业，这很好。
可你要知道，哪怕是做将军也要有勇有谋，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因为想要打胜仗，不是光有勇气就行，还得熟悉各种战术，根据不同的地形地貌，灵活运用不同的打法。
这就得需要你熟读各种兵书，还要做到举一反三，才有机会打赢对方。
你想想，若是你目不识丁，哪怕给你一本兵书，你也看不懂，还谈何打胜仗？即便你能照科搬书，可你不会思考，不能因地制宜，给你再多兵马，也是白白给敌方送人头。
你想想，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有！”沈耀泽身上的萎靡一扫而空，双眼若有所思，“长姐，我觉得你说得很对，想要当将军，还是得多读书才行。
要不然连兵书都看不懂，哪怕当了将军，底下的小兵也不会服气，迟早还是会被人家给拉下去。”
果然还是年纪小，几句话就将他哄好了。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不管做什么事，都得付出努力才行。别看父亲是武将，就以为他粗俗鲁莽、不通文墨，实则不然。
父亲从小就废寝忘食读书，年纪轻轻就已经凭真才实学，高中二甲进士，金榜题名。”
“什么，父亲竟然是二甲进士出身？”沈耀泽吃惊瞪大双眼，“娘一直说父亲只会野蛮杀戮，胸无点墨、难登大雅之堂。
我还以为父亲真的没读过什么书，没想到他竟是文武双全。”
沈令宜一点都不意外，周氏就是这么恶心，明明就看不起沈奉岳武将的身份，却偏要贪图伯府的荣华富贵。
年轻的时候，爱慕窦诚衍的油嘴滑舌，为此不惜抛下父母亲人跟他私奔。可没过几年又后悔了，嫌弃他商人的身份满身铜臭，没法满足她的虚荣心。
见她娘嫁的是伯爷，官夫人的身份受人尊敬，又心生嫉妒，费尽心思害死她后，顶替她的身份入了伯府。
等享受了伯府的富贵尊荣，又嫌弃起沈奉岳武将的身份粗俗不堪。等知道被她抛弃的窦诚衍，从商人摇身一变成了高官，又回头与他偷偷搞在一起。
一边享受着伯府的富贵荣华，一边又惦念着昔日的旧情郎，妄想左右逢源。甚至瞒天过海，厚颜无耻用她跟窦诚衍生下的野种，混淆伯府的血脉。
周氏这种薄情寡义、贪得无厌的女子，简直比那些风尘女子还要寡廉鲜耻千百倍！
“三弟，你今年十一岁了，是非对错，你要靠自己去分辨，不能一味盲目听从别人的话。沈耀泽虽然待她赤诚，但他毕竟是周氏生的，沈令宜没有当着他的面，说周氏的不是。
“如今你还小，就算不喜欢，也要多读点书。等你行冠礼之后，若是还想走武举之路，我看能不能求得睿王，让你去军营历练。”
“长姐，你竟然同意我去从军？”沈耀泽激动不已，“其实我一直都想要走武举的，只是怕娘不同意，这才不得已忍痛割爱。
你说得对，我要先多读书，以后跟父亲一样，做一个文武双全的将军。
等我行冠礼之后，我就去求王爷让我从军。只要王爷同意了，娘反对也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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