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每每想要离开,却总是放不下江携兰回护的目光。
终于秋日还是如约而至,毫无疑问他又犯病了。
柴房的锁链“咔嗒“一声落下,仿佛命运的嘲弄。
年复一年,这具身躯在春生秋枯间轮回,而他的自由,也从短暂获释到彻底湮灭。
可江父是万万容不下一个吃白食的少年的,每到春夏,他的手脚就会被带上镣铐,像一个被驱使多年的牲畜一样,成为这个家里的壮劳力。到了冬天,又会和一床破了洞的烂褥子一同被丢进柴房。
可少女总提着食盒踏雪而来。
“春哥儿……”,她呵着白气,指尖冻得通红,“是爹爹不对,但是你放心好了,我不会不管你的。”
他也曾耍性子,打翻饭菜,弄得一地污秽,与她争吵,“江携兰,你少假惺惺的。我是你养的狗吗?不烦吗?”
少女却只是噙着泪,替江父道歉,“对不起,春哥儿。对不起……”
然后默默收拾满地残羹,落荒而逃。
但到了下个饭点,柴扉外又会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她总要在门前停驻片刻,他能听见她深深吸气的声音——像要把所有委屈都咽下去,才敢笑着推开门。
可能是忘恩负义的下场,每当这时,就有细密小针猛戳他心口,叫他喘不上气来。
后来,朝廷连年征战,百姓苦不堪言,盗匪横行。
一个冬日,江携兰一如既往地来了,只是她眼圈红红,心不在焉。
“阿兰,怎么了?”
他讨厌自己苍老的声线,所以很少开口,即使到了不得已需要说话的时刻,言辞也尽量简短。
江携兰起初也是支支吾吾不肯说,但架不住洛逢春不停地盘问,这才哭诉道:“今日……今日强盗进门了。他们让爹爹十日后要么给他们交十两银子,要么……把我交出去。”
少女哽咽,“咱家哪有那么多钱啊……”
“春哥儿,我从爹爹那里偷来了这幅镣锁的钥匙,今天吃完这顿饭,你悄悄走吧。”
她冲着他扯出一个笑脸,他不想看她不情愿的模样,干脆别过头去。
可那微弱的烛光下却倒映出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怀中的小荷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钥匙,笨拙地开锁、卸铐,然后轻轻地抚摸那道被枷锁磨损的伤痕。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该非要让爹爹把你留下,真是对不起啊……”
影子颤抖着,少女滚烫的眼泪掉落在他手心,像是要烫穿他的灵魂。
他不愿她落泪。
那一瞬,他可能是疯了,他说,“阿兰,我们一起走吧。”
烛光在少女眸中明灭,良久他听到少女清脆的声音,“我走不了,若我走了,爹爹和娘亲会被强盗杀死的。”
“那就都一起走。”
“让他们离开这里就像是要把大树刨了根,你知道的,春哥儿,我没有选择。”江携兰轻轻笑了笑,眼中像是结了一层霜,“要是真的有十两银子就好了。”
可阿兰啊,就算真的有十两银子,也换不来平安和自由。
人心,从来都是欲壑难平。
但阿兰,你的平安和自由还轮不到他们做主。
谁要牺牲你,那就让他们先死。
“咳咳”,洛逢春假装咳嗽了两声,伸手抹去了江携兰脸上的泪痕,将锁铐又带了回去,赔笑道:“我现在这幅模样,没有你陪着,离了这里,又能去哪儿?”
“去……去……”江携兰去了半天,也没说出来能去哪。
她自小长在这江家村,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每逢初八、十八的赶集。
想到这里,她突然泄气了,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气,瘫软着靠在洛逢春身上,认命般叹息:“春哥儿,以后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活着。等到明年春天,你的病好起来了,一定要去最远最好的地方,跑得远远的,再也别回来。”说着将钥匙塞到了洛逢春掌心。
洛逢春握紧了拳,“好。”
恰来一阵夜风吹开了窗户,江携兰起身去关窗。
趁江携兰不注意,洛逢春折断自己右手的小拇指,变成一截树枝:“阿兰,今日风大,从窗口吹进来一截枯枝,明日你替我将这截枯枝种在门前吧。”
“枯枝?”江携兰接过树枝,拿在手上细细端详,“都枯萎了,还能发芽吗?”
“试试吧。”
阿兰从小就听他的话,果然次日清晨江携兰就在门前挖了个小坑,要将枯枝种进去。
可挖着挖着怎么也挖不动了,她以为是天气太冷了,土被冻住了,于是就伸手去刨,摸到了一个坚硬的角。
“是有石头吗?”她伸手去掏,掏出来的却是银子。
她惊住了,用手掂量——
十两,不多不少,整整十两银子!
她高兴极了,捧着银子和枯枝兴冲冲地去找洛逢春,发梢还沾着泥星子:“春哥儿!春哥儿!多亏你给我的这根枯枝,银子!我挖出银子了!”
洛逢春只是笑了笑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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