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站在帘外，手里捧着那份染着边关风雪气息的捷报，用他那特有的、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将战果一字一句地念诵出来。
每一个数字落下，大殿内的群臣便会发出一阵不可抑制的惊叹。
“天佑大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内阁次辅、清流党首徐阶第一个跪了下去，他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堆满了激动与虔诚的泪水。
“此乃陛下圣明，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方有此等旷世之功啊！”
随着徐阶的跪倒，满朝文武呼啦啦跪了一地，山呼万岁的声音响彻大殿。
每个人都很高兴，甚至可以说是兴奋若狂。
严党的人高兴，是因为胡宗宪终究是严嵩提拔起来的，这份功劳，严党自然要分一杯羹。
清流的人高兴，是因为陆明渊是林瀚文的弟子，是他们眼中的自己人，更何况这等大捷，意味着边关将迎来长久的安宁。
但更深层的原因，陆明渊站在百官之中，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高兴，是因为不用再打仗了。
打仗就是烧钱，就是无底洞。
不打仗了，国库的银子就能省下来，江南的丝绸瓷器就能更安稳地通过海贸运出去。
镇海司的海贸清吏司就能源源不断地给各方势力输送利益。
徐阶的心里在盘算着如何借此机会安插清流的官员去接管辽东的肥缺。
户部尚书高拱在盘算着今年省下来的军费可以填补多少亏空，又能拿出多少去修缮各地的水利，好让自己的政绩更上一层楼。
每个人都在算账，算的是升官发财，算的是家族利益。
至于死在雪原上的大乾将士，至于那些被女真人屠戮的边关百姓。
在这些衮衮诸公的眼里，不过是史书上轻飘飘的一笔，或者是换取他们顶戴花翎的垫脚石。
“众卿平身。”
纱帘后，传来了嘉靖帝那略显慵懒却透着无上威严的声音。
“胡宗宪与陆明渊，此番立下不世之功，当赏。内阁与兵部、吏部拟个章程上来，莫要寒了将士们的心。”
“臣等遵旨！”
就在这君臣相宜、其乐融融，仿佛大乾已经迎来了万世太平的时刻。
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从文官的队列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穿着正四品的绯色官服，胸前的云雁补子在金銮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十三岁的陆明渊，面容清俊，眼神却深邃得如同古井，没有一丝一毫被胜利冲昏头脑的狂热。
“臣，吏部右侍郎陆明渊，有本要奏。”
陆明渊的声音不大，清清冷冷，却像是一块寒冰，突兀地砸进了这沸腾的朝堂之中。
大殿内的嗡嗡声瞬间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锋芒毕露的少年身上。
纱帘后的嘉靖帝，也微微停止了拨弄佛珠的动作。
“奏来。”
陆明渊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会得罪这大殿里的绝大多数人，但他不在乎。
“陛下，臣以为，此战虽胜，但女真未灭。完颜阿鲁虽败逃，但其根基犹在，辽东苦寒之地，女真人如野草般坚韧，春风吹又生。”
“臣恳请陛下，趁此大胜之威，我军士气正盛，立刻发兵十万，出山海关，直捣黄龙，彻底剿灭女真各部！”
“唯有将这隐患连根拔起，方能保我大乾北疆百年无忧，否则，不出十年，女真必将卷土重来，届时，今日之大捷，不过是明日之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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