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祖走了以后，天界安静了整整一个月。不是没声音的安静，是没人来找茬的安静。自在书院该上课上课，该打架打架，该骂人骂人。一切正常。
林小舟觉得不对劲。
“师姐，太安静了。”林小舟端着茶走过来。沈辞接过茶，喝了一口：“安静不好吗？”“好是好，但我总觉得憋着什么。”“憋着什么？”“憋着个大个的。”
沈辞把茶杯放下：“元祖都来过了，还能有比他大的？”林小舟想了想：“没了。但元祖是讲理的，万一来个不讲理的怎么办？”沈辞笑了：“不讲理好办。能打就打，打不过就骂。骂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躺。”林小舟无语。
话说完没三天，不讲理的来了。
那天书院正在上课。剑无名在教剑法，铁牛在教打铁，白起在教兵法，法祖在教律法，古月在教读书，苍梧在教藏书，北斗星君在教观星，瑶池圣母在教种桃，太上老君在教炼丹，紫府大帝在教木工。十门课，全开。书院里热闹得像菜市场。
突然，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天上压下来。像有一座山，悬在头顶。所有人同时停了手上的事，抬头看天。
天上有一个人。不是站在云上，是悬在半空。穿着一身黑，从头黑到脚。脸被兜帽遮着，看不清长相。但那股压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压得人喘不过气。铁牛手里的铁棍掉了。剑无名的剑歪了。白起的兵法书合上了。法祖的竹简攥紧了。
沈辞站起来。她看着天上那个人，没说话。那个人先开口了，声音从天上下来，像打雷：“自在道，沈辞？”沈辞说：“是我。您哪位？”那个人说：“天道之上，有大道。我是大道之祖，道祖。”沈辞说：“没听说过。”道祖说：“你没听说过的事多了。”沈辞说：“那您来找我干嘛？”
道祖从天上落下来，站在书院门口。他比元祖还高半个头，黑衣服在风里纹丝不动。他看着沈辞，沈辞看着他。
“自在道，乱天界秩序。”道祖说。“元祖来过了。他说我赢了。”沈辞说。道祖说：“元祖是元祖，我是我。他的理，不是我的理。”沈辞说：“那您的理是什么？”
道祖说：“道法自然。清静无为。不争不抢。各安天命。天道如此，大道更是如此。自在道，教人争，教人抢，教人骂，教人打。此乃逆天。”沈辞说：“您说的那个道，是死人的道。活人不适用。”道祖说：“大道永恒，不论死活。”沈辞说：“您活了多少年？”道祖说：“不可说。”沈辞说：“不可说就是您自己也不知道。您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您快乐吗？”
道祖没说话。
沈辞说：“您不快乐。您只是活着。活着，不叫活。快乐地活着，才叫活。您那个道，不让人快乐，那叫什么道？叫死道。”道祖说：“快乐是欲望。欲望是痛苦的根源。无欲，则无痛。”沈辞说：“您无欲？那您来找我干嘛？您来找我，就是想让我别干了。这不叫欲？这叫大欲。”
道祖沉默了。
沈辞说：“您别拿大道理压我。自在道的论语，就是教人怎么快乐地活着。您不信，咱俩试试。”道祖说：“试什么？”沈辞说：“比一场。”道祖说：“你不配。”沈辞说：“我配不配，试试就知道。”道祖说：“我不动手。”沈辞说：“那您动嘴。咱俩比讲理。”
道祖看着她，过了很久，说了一个字：“好。”
沈辞站在书院门口，道祖站在对面。几百个学生围在四周，大气不敢出。
沈辞先开口：“您说清静无为。我问您，清静了，然后呢？”道祖说：“清静了，就能与道合一。”沈辞说：“与道合了，然后呢？”道祖说：“长生久视。”沈辞说：“长生了，久视了，然后呢？”道祖说：“无然后。”沈辞说：“无然后，那不就是活死人吗？活着跟没活一样。自在道不是这样。自在道的人，想练功就练功，想打架就打架，想骂人就骂人。有劲，有热气，有响动。这才是活人。”
道祖说：“那是凡人的活法。”沈辞说：“您不是凡人？您不吃不喝？不睡觉？不喘气？”道祖说：“我食气。”沈辞说：“气能吃饱？”道祖没回答。沈辞说：“您别说那些虚的。实打实地说，您来天界走一圈，听听笑声。以前天界有笑声吗？没有。现在有了。这些笑声，不是您那个大道带来的，是自在道带来的。”
道祖说：“笑声是短暂的。”沈辞说：“短暂怎么了？短暂也是笑。总比不笑强。您活了那么多年，笑过几次？”道祖没说话。沈辞说：“您一次都没笑过。因为您觉得笑是欲望，欲望是痛苦的根源。所以您不笑。不笑就不笑呗，您别拦着别人笑。”
道祖又沉默了。这次沉默了很久。
“你的道理，我驳不倒。”道祖终于开口了。沈辞说：“不是驳不倒，是我的道理对。对的东西，驳不倒。”道祖说：“对错，谁定？”沈辞说：“人定。大家觉得对，就对。自在书院几百个人，天界几百万个人，都觉得自在道对。您一个人觉得不对，是您错了，不是大家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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