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王爷?
这又是哪个王爷?
她抬起头,看一眼戚耀,又往下看看。
戚耀伸手,比了个九。
哦……九王爷。
想起来了,当初吊死鬼害皇帝,就是他把百商图买回去,送给皇帝当礼物的,之后皇上一下子疯了,他还吓病了。
据说是几个王爷里为数不多的真风流,各国除了过来和亲的公主以外,还有些美人进献,好几个都被皇上给了他。
说来,之前就想查查这些个国家有没有什么异动……
真是的,她操什么心!这种事皇上自然知道要查!
算了算了,还是专心找玉琮吧。
然而玉琮像是打定主意不肯出来一样,走了一大圈,最后又钻到了地里,再探查不得了。
程婳为保万全,只好给皇宫和驿馆都打上了限制加一防御,回去问玉璧是否知情,但这个傻乎乎的果然不怎么知晓。
其实,王朝更迭原是历史必然,它虽然身在异邦,也应该习以为常才是。
这等天下大运,即便是她,也根本不去干涉,她所做的,从来都是帮助百姓罢了。
清明盛世,做官可以帮助的人更多,乱世,便深入民间,就算是器灵,要想干预国家大运,是一定要遭天罚的。
只是这档子事,天罚很有可能就是她代执行啊!之前吊死鬼的事也是,要不是他最后放弃了谋害皇帝,那她就会替天行道了!
不过……说来容易,板子不打到自己身上不疼。
当初入世,昨天和自己有说有笑的人,第二天便身死,她也是难以接受。
盛极必衰,物极必反是人世间的常态,衰落就会毁灭,毁灭后有新生。
戚耀到她对面坐下,推过来自己去平王府拿的吃食:“别担心,它虽然脾气差了点,但看起来还不至于滥伤无辜。”
她叹了一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嗯,也有理,说是要把我们杀了,结果是气冲冲地跑了,去看京城。”
这一等,就是三日。
她布下的限制没有遇到袭击,出去找,也只见祂在街上游荡。
既然没有伤人之意,他们也便没有打扰,给祂接受的时间。
“大人。”
他们俩正在街上吃着酒酿丸子,突然听到了云焕的声音。
那是玄门秘术,千里传音。
“大人齐指挥来了,有要事要问。”
“好。”
她把几个酒酿丸子都塞进嘴里,然后眼一闭。
太多了!
咽不动!
她使劲嚼着,拉拉戚耀,指了指古物司的方向。
“嗯?”
他看过去:“要再来一碗吗?”
她赶紧摇头,拉起他就走。
终于把护嗓子的丸子咽下去,才进了古物司。
“程大人!王爷也在……”
戚耀抬了抬手:“不用行礼了,什么事,你们聊。”
齐继才直起身子,跟着程婳去了厅中。
“程大人,各国送来的礼物可有不妥之处?”
她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有问题,不然不可能这样急匆匆的。
“齐指挥放心,偶有器灵迷途,但非他国摆布,器灵之事交由在下就好。”
“那就好,告辞。”
齐继没有多说,但后续还是风一样风飘飘吹到了他们的耳中。
皇上对云胡国的态度稍显冷淡,谈及边境互市的进度也远远不及其他几个国家快。
这态度实在明显,想也知道,他们其实另有打算,只是没有撕破脸罢了。
话虽如此,和亲依旧在继续。
也不知是不是同病相怜的怜悯,赶上塞塔公主出嫁,路湘媱硬是出去观礼。
季文竹拉着她寸步不离。
程婳和戚耀也去看了。
塞塔公主要嫁给七王爷,但他早有王妃,这侧妃之位,也是去年侧妃病逝才有了空缺。
虽然说是出嫁,却从驿馆出发,轿子不是顶奢,虽然也有吹吹打打,聘礼队伍也不短,给足了和亲的面子,但到底,总觉得这表面大喜的事情有那么些许苍凉。
云胡送去给九王爷的美人道行不高,拐弯抹角的打探朝中密事,九王爷虽然风流,但并不愚蠢,便把这事告诉了皇帝。
加上御前侍卫多日探查,云胡确实有借合作之机争夺边疆城镇的私心。
这心思其实便已经是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了,云胡可以放弃,只要放弃了就不可能有证据。但他们可以继续包藏祸心,可以隐忍不发,再找机会给予迎头痛击。
塞塔公主,原本就是牺牲品,现在,更是沦为了随时可以启用或抛弃的棋子。
“和亲,何也?”
她没回头,平静地回答祂:“两国邦交,结姻亲为盟,或止戈,或互利。”
“唯女子害?”
“是。”
“岂非无道?!”
“想听听这三千余年的故事吗?”
“……嗯”
古物司里,历史的画卷展开又合上,玉琮低着头,又看向季文竹:“尔为神笔?”
“非神笔,灵物罢了。”
“可画盛世?”
季文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识看了一眼路湘媱,又见她看向程婳,也跟着望过去。
程婳没立刻答应,而是问道:“想干什么?”
玉琮沉默片刻:“吾往夏旧城墙,欲归家,不得,遂求图绘夏,以告世人。”
程婳眉头一皱。
“不是不行,只是如此需要大量修为,而且,季文竹的能力范围有限,他日前失控,修为不稳,只怕难以刻画。”
“(我)岂(难道会)害笔耶?以吾之力绘也。知者,几人足矣。”
说罢,玉琮轻轻一跃,凌空而立,眺望远方。
三天,祂看遍了整个京城。
从皇宫到市井,从亭台楼阁到田间小路。
祂看见了许多没见过的作物,没见过的房屋。
不想承认,又不得不承认,三千余年,早已不是他的时代可以相比的了。
祂走在街上,人人身上的布匹,哪怕是最差的,也是细密。而祂的衣裳要粗糙许多。
乐器,有许多见所未见的。清脆悦耳,如流水潺潺。如怨如慕,似人哭泣。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似两军对战。
他们的欢声笑语,在当下的银子,在今日的吃食。
没有人谈起大夏。
没有人知道祂的家。
没有人谈起比起如今并不辉煌的辉煌。
祂已经无家可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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